“怪。”我说,“可我也想见她。”

“见了之后呢?”她问。

“问问她,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我顿了一下,“也问问她,当年做那些选择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外婆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见到她。”她说,“替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对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愣了一下。

很久之后,她才低低开口。

“对不起。”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我心里那口一直沉着的井。

那一刻,我才发现,那口井已经不再那么深了。

会见结束时,警官在旁边提醒时间到了。

我放下话筒,站起来。

外婆也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我。

“清晏。”她忽然在玻璃那头冲我说,“你要好好过。”

我点点头。

“你也是。”我说。

她笑了一下,转身被带走。

她的背影在那件囚服里,看起来很小。

那一年冬天,我去了南方。

那座城市,离当年那家进出口公司所在的地方不远。

我请了年假,背着一个包,带着许静帮我查到的有限资料,一家一家地找。

我不是警察,手里也没有更多权限,只能靠问,靠碰运气。

有时候在旧街区的小店里,有时候在打工者聚集的出租屋里。

我拿着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问别人,“你见过这个人吗?”

大部分人都摇头。

偶尔有几个人,说不清。

“长得有点像我们厂里那个阿姨。”有个女工说,“可她前两年就回老家了。”

我沿着这些模糊的线索往前走。

有的尽头是死路,有的是一座已经拆掉的老楼,有的是一条河边的堤岸。

那天傍晚,我站在南方的另一条河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我突然意识到,我未必真的能找到她。

她可能已经换了名字,换了城市,换了生活。

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可这并不妨碍我在找她的这段路上,慢慢把自己的人生捡起来。

我在河边给许静打了个电话。

“还没消息?”她问。

“还没有。”我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再过几天吧。”我看着河面,“我想再多看几眼。”

“看什么?”她问。

“看一条,不那么脏的河。”我说。

电话那头的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作家了。”她调侃。

“我宁愿自己像个正常人。”我说。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点一点亮起。

我沿着河边慢慢走。

风从水面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外婆年轻时候站在那条河边的样子,想起周秀娟在厂里对着账本低头写字的背影,想起我爸妈在小县城里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里,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我的日子。

他们都是普通人,做过错事,也做过对的事。

我也是。

我没有能力把所有的错都纠正,更没有能力让每一个受到伤害的人都得到补偿。

我能做的,只是在我站在岔路口的时候,尽量选一条,让自己以后回头看的时候,不那么难堪的路。

回城之后,我和爸妈一起去看了新楼盘。

不是盛世华府,而是一个普通的社区。

“你们真要换房?”我妈有点不安,“现在换,会不会……”

“这次,不是靠谁给,是我给。”我说。

我拿出自己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再加上贷款,给他们在城北买了一套小三居。

不算大,却够住。

交房那天,阳光很好。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看,那里有树。”我妈指着小区里的绿化带,“夏天应该挺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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