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媳妇接了杯水端过来。
留丑女接了喝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
“兰兰,你走了这两个月,咱们大队可发生了几件事。”
留丑女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宋香兰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留丑女往前挪了挪屁股,“黄荣平家的儿子失踪了。”
宋香兰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没多久。有天下午黄荣平的儿子在村口跟几个孩子玩耍,傍晚的时候人就没看见。夫妻两个找了一个多月,把周围几个村都翻遍也没找着。”
留丑女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唏嘘:
“两口子就一儿一女,现在儿子没了,就剩一个女儿。黄荣平媳妇这两个月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打晃。”
宋香兰眉头拧起来了。
黄荣平是黄荣华的亲哥哥。
两兄弟的关系一直不差。
“怎么没听荣华说这件事?”
“黄荣华媳妇跟着去找了好多天也报了警。”留丑女摇头,“警察查了一圈没什么线索。大家伙私底下都在说就怕是落了海。”
宋香兰没接话。
她拧着眉头坐在那里,脑子里在翻前世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能感觉到有些画面在里头,但就是看不清。
有些记得清清楚楚,有些已经模糊得跟隔了好几辈子一样。
尤其是身边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前世那些苦哈哈的画面反而一点点地在褪色。
仇人死的死穷的穷。
亲人的路越走越宽。
重生之前囤在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就跟旧报纸一样,一页一页在发黄。
宋香兰使劲在那片模糊里扒拉了一阵。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极淡的影子。
“不对。没死。”
留丑女一愣:“什么?”
她记不起细节了,但这孩子没死。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丑女,你跟村里的人说一声。以后家家户户看紧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男孩。”
留丑女眉头一竖: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香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收拾抹布的林牧媳妇,没避着她说:
“计划生育越来越严。城里人管得紧,超生罚款罚到倾家荡产。农村里重男轻女的多了去了,家里没儿子就动歪心思。
偷孩子的、买孩子的、拐孩子的——这几年会越来越多。荣平的儿子保不齐就被拐走了。”
林牧媳妇正把抹布搭在绳子上。
听到这话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小男娃子最容易被盯上。”
宋香兰继续说,语气沉得能压死人,“偷了就往缺孩子的家庭倒手卖,翻几座山头一倒手,谁也找不着。”
留丑女的脸色变了。
“还有十几岁往上的女孩子。”
宋香兰声音更低。
“山里头多少光棍娶不上媳妇。兄弟多的人家,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哪有钱娶媳妇?
花钱买个女人回去,关在家里给一大家子生孩子都有。兄弟好几个共一个女人,你说那女孩子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林牧媳妇浑身打了个激灵。
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留丑女身边挪了两步。
声音都在发抖:
“婶子,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走南闯北,什么没听说过?”
宋香兰拿起边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火车上认识的人多,天南海北的都有。
有人亲口跟我说过这些事,她们村子里就有买来的媳妇,用铁链子锁在屋里还有锁在猪圈里。”
林牧媳妇的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