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先那张总是挂着标准笑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错愕。
“广而告之？”
他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老弟，你确定？”
这个要求，从执行层面来说，难吗？
不，一点都不难。
以他能够调动的资源，让国家级的宣传渠道为一个人造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刚刚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比如林渊会提出索要一笔天文数字的科研经费。
或者会提出索要一间设备堪称世界顶尖的独立实验室。
毕竟，林渊的第一个要求就那般石破天惊，第二个要求再怎么离谱，以龙老对他的重视程度，林继先都感觉在情理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渊要的，居然只是“宣传”。
一件在他看来，最简单，也最……致命的东西。
在体制内浸淫多年，林继先比任何人都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夏科院特聘研究员。
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之高，能让无数人眼珠子发红。
按照林继先的想法，既然林渊走的是特批通道，那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低调，再低调。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等过个三年五载，拿出震惊世界的成果，再顺理成章地走向台前，接受万众欢呼。
那才是王道！
至于林渊是否能取得这些成果。
他不怀疑。
毕竟，以龙老对林渊的重视程度，林渊要是没有这个能力才怪。
可现在，林渊寸功未立，甚至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
在这个时间节点，就要敲锣打鼓地宣告天下？
这不叫广而告之。
这分明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老弟，宣传的事，不难办。”
林继先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
“但有些话，老哥得跟你交个底。”
“你的夏科院特聘研究员，虽在程序上无懈可击，但根子上，是破格，是特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些事，不上秤，四两重都没有。”
“可一旦上了秤，那就是一千斤都打不住的巨石，想拿下来，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天花板，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的网络舆论是什么环境，你们年轻人比我更清楚。”
“只要宣传的稿子一发出去，马上就会有无数双眼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你扒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你的学历、你的经历、甚至你幼儿园得过几朵小红花都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林继先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半点慌乱或者犹豫。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并非刁难，而是实打实的保护。
毕竟，在他看来，以林渊的简历，能被龙老看重，肯定有其过人之处，未来必将长成参天大树。
但哪怕再天才，目前也终究还只是个少年，是正在成长中的幼苗。
若是在成长期，就被舆论的狂风暴雨给吹折了，他林继先难辞其咎。
然而，林渊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听完他的话语后，林渊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林哥，多谢你的提醒。”
林渊摆了摆手，姿态放松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无非是怕我这根基不稳，被舆论的浪头一拍就碎了。”
“可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底气。”
林渊迎着林继先的视线，坦然自若。
“如果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那我又怎么配得上龙老的看重？”
他轻轻巧巧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林继先看着林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龙老的看重。
这五个字，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他要是继续再劝，岂不是在质疑龙老的眼光？
林渊见他沉默，便继续开口，这一回，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堂堂正正，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力量。
“林哥，我之所以要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夏国科技被封锁了太多年，民众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我们的科研人员，同样也需要一剂强心针。”
“我们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面旗帜，需要一个偶像！”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要做的，就是成为这面旗帜！”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夏国，有天才，而且是足以改写规则的天才！”
“这，才是龙老真正希望看到的局面。”
一番话，将个人的野心，完美地包装进了国家的宏大叙事里。
林继先听完这番话，彻底没词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这小子，不仅胆子大得没边，一张嘴更是厉害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好，我明白了。”
林继先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郑重，取代了先前的担忧。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老哥我，就陪你疯一把！”
“宣传的事情，我会亲自去打招呼，保证用最高的规格，最快的速度，把你的名字，推到所有人面前。”
“那就多谢林哥了。”
林渊笑着点头，目的达成。
“跟我客气什么！”
林继先大手一挥，“以后这种事，尽管开口。你负责冲锋陷阵，老哥我给你摇旗呐喊，保驾护航！”
林渊笑了笑，好似随口一提。
“那以后，可能还真少不了要麻烦林哥帮忙摇旗呐喊。”
林继先哈哈一笑，只当是句玩笑话。
“小事一桩！报道宣传而已，能有多麻烦！”
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没有再多逗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林继先离去的背影，林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一场席卷全球的弥天大谎，怎么可能只靠一次宣传就够了呢？
……
林继先的效率，或者说，国家机器的效率，远超想象。
仅仅在三个小时后。
夏国最具权威性，覆盖面最广，被誉为“国家喉舌”的官方媒体平台——
《夏国日报》。
其官网和APP，在同一时间，推送了一条足以引爆全网的头版头条。
【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九州大学本科生林渊，被破格聘用为夏科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特聘青年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