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进来的是那个做校园论坛的女生，叫陆晓。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来面试的，像是来串门的。
这个陆晓，其实陆然对她有很大的印象，之前是TUTU上著名的圈主，陆然还给他颁发过唯一守护勋章，当时甚至都给她抛出过橄榄枝，但当时的陆晓没有答应。
这一次，倒是又来面试，让陆然觉得颇为惊讶，但面试的流程还是正常走。
“坐。”陆然指了指椅子，“陆晓，新闻系，大四。你简历上写你把学校论坛的日活从三百做到了两千，怎么做到的？”
陆晓坐下来，掰着手指头说：“三个步骤。第一步，解决痛点。原来的论坛发帖要审核半小时，我先把审核时间缩短到五分钟。第二步，优化体验。我自己写了一个前端页面，套在论坛的数据接口上，让界面看起来不那么像十年前的产品。第三步，制造话题。我策划了几次线上活动，比如‘校园最美角落摄影大赛’‘食堂黑暗料理吐槽大会’，把用户的参与热情调动起来了。”
陆然听完，问了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你写那个前端页面，花了多长时间？”
“两天。”陆晓说，“其实不难，就是调一下CSS，改一下布局，加几个交互效果。学校的论坛本来就是用的开源框架，前端代码都是现成的，我只需要改改样式就行了。”
“你学的是新闻，怎么会的这些？”
陆晓理直气壮地说：“自学的。大二的时候我想做一个个人网站，发现学校的课程里不教这些，就去网上找了教程，一边看一边学，折腾了一个月，网站做出来了，我也学会了。”
陆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学习能力强，动手能力更强。
“你觉得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陆晓想了想，说：“我有时候太着急了。想到什么就想去做什么，不太能等。之前做论坛的时候，我写好了新的前端页面，第二天就想上线。但学校的老师说要先测试，测试一周没问题才能上线。我等不了那么久，第三天就偷偷把页面换上去了。”
“后来被发现了吗？”
“发现了。”陆晓撇了撇嘴，“有个老师正好那天上论坛看帖子，发现界面变了，打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是系统自动更新的，他不信，查了半天没查出来是谁干的，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陆然忍不住笑了：“你不怕被处分？”
“怕啊。”陆晓说，“但我觉得值得。早一天上线，用户就能早一天享受到更好的体验。等一周再上线，黄花菜都凉了。处分最多记一个过，又不影响毕业。但用户的体验，是实实在在的。”
陆然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有担当，敢做决定。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最想问的问题，之前你不愿意来，现在你为什么想来兔兔科技？”
陆晓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今年毕业了，而且咱们公司还不用打卡。”
陆然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陆晓说，“不用打卡是加分项，但不是决定因素。我来的真正原因是，你们做的产品让我觉得，这是一家有追求的公司。不是那种什么赚钱做什么的公司，是做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东西的公司。我想在这样的公司工作。”
“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欢兔兔科技。”
陆然伸出手：“那就欢迎加入兔兔科技。”
陆晓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陆哥！”
“不用客气，我还记得你。”陆然笑道。
陆晓也有些惊喜，带没觉得太意外，毕竟不是和陆然第一次见了。
陆然也笑了：“行，那你下周一能入职吗？”
“能！”陆晓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把学校的论文搞定，周末收拾东西，周一准时到！”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陆哥，那个...公司真的不用打卡吧？”
“真的。但你要是天天迟到，我会找你谈话的。”
“不会不会。”陆晓摆摆手，“我从来不迟到，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规定几点到。我自己会管好自己的。”
她走了之后，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
这批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接下来面试的是一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叫赵一鸣。
就是那个做开源项目的。
他走进来的时候，陆然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衣服——格子衬衫，深蓝色的，袖口的扣子扣错了位置，一边长一边短。
标准的IT男形象。
“坐。”陆然指了指椅子，“赵一鸣，计算机系，大四。你简历上写你参与了一个开源项目，代码贡献量排在第三。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具体做了些什么？”
赵一鸣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面，不敢看陆然。
“我...我修复了二十多个bug，新增了三个功能模块，优化了两个算法的性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然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对于这种技术大牛，陆然是很欣赏的。
赵一鸣继续说：“那个项目是一个游戏引擎，我负责的是物理碰撞检测模块。原来的算法在复杂场景下会有性能问题，我把算法重构了一遍，碰撞检测的耗时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陆然的追问，赵一鸣的眼睛亮了一下，语速快了起来：“原来的算法用的是包围盒层级检测，我换成了空间分割加包围盒的组合。先对场景做空间分割，把物体划分到不同的网格里，每个网格内部的物体再用包围盒检测。这样需要检测的物体对数量从O(n²)降到了O(n log n)，在物体数量多的时候性能提升很明显。”
他说这些的时候，完全不结巴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似乎在这片他熟悉的区域，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呈现自我。
陆然作为同样的技术大牛，能一下子听出来，这个人是真的懂技术。
“那你觉得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赵一鸣又恢复了那种紧张的状态，声音变小了：“我...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跟人说话的时候会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跟电脑说话的时候就不会。”
“那你觉得这个问题会影响你工作吗？”
赵一鸣想了想，说：“会。但我可以尽量改。我之前不会写代码，学了就会了。跟人打交道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学。可能学得慢一点，但我能学会。”
陆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诚实，有自知之明，愿意学习。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来兔兔科技？”
赵一鸣抬起头，看了陆然一眼，又低下头：“因为你们做的东西...很厉害。英雄联盟的技术架构我看过分析文章，网络同步算法的效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知道。我想跟做出这些东西的人一起工作。”
陆然伸出手：“欢迎加入兔兔科技。”
赵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干燥，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谢谢陆...谢谢陆哥。”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陆哥，那个...咱们真的不用打卡吧？”
“不用。”
“好的。谢谢。”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然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笑了。
又是一个被“不用打卡”吸引来的人。
接下来的面试，陆然越面越轻松。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基本都不会让他失望。
有个设计系的女生，在面试的时候当场打开平板，给陆然看了她设计的英雄联盟同人皮肤。
一共五套，每一套都画得很细致，从概念图到细节展示到特效演示，做得比公司内部的设计稿还专业。
陆然问她：“你觉得你设计的这些皮肤，玩家会喜欢吗？”
她说：“肯定会。因为我在设计之前，先去论坛上看了玩家对现有皮肤的评论，分析了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我又去看了其他游戏的热门皮肤，研究了它们的共同特点。最后我才动手设计。我不是凭感觉画的，是根据用户需求画的。”
陆然当场就给了她offer。
这简直就是自己后期的摇钱树。
有个数学系的男生，在面试的时候给陆然讲了一套他用在英雄联盟里的匹配算法优化方案。
虽然他现在还没入职，但已经花了两个星期研究英雄联盟的匹配机制，写了二十多页的分析报告。
陆然问他：“你为什么不把这份报告发到论坛上？发出去你就是大神了。”
他说：“我想先确认我的分析对不对。如果对了再发，如果不对就不发了。我不想误导别人。”
陆然也给了他offer。
有个英语系的女生，在面试的时候给陆然展示了她做的英雄联盟英文版翻译。
她自己把游戏里所有的英雄台词、技能描述、装备说明都翻译了一遍，还做了对照表，标注了每一处翻译的思路和依据。
陆然问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她说：“因为我发现游戏里的英文翻译有些地方不太准确，虽然不影响玩，但影响体验。我觉得这么好的游戏，应该配上更好的翻译。”
陆然问她：“你学的是英语，为什么不去外企？”
她说：“外企有什么意思？每天写邮件开电话会议，无聊死了。做游戏多好玩，又有挑战又有成就感。”
陆然也给了她offer。
四十多个人面下来，陆然最后只淘汰了五个人。
到陆然这里，淘汰率确实下降了许多，基本都保留了下来，成为兔兔科技的预备军。
三十八个人。
加上公司现有的员工，兔兔科技的总人数将突破一百人。
在互联网行业，一百人的公司不算大。
腾讯有几万人，阿里有几十万人，字节也有十几万人。
一百个人放在这些巨头面前，连个零头都不到。
但对陆然来说，这一百个人，是他创业一年多的心血。
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面试、亲自挑选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名字、记得脸、记得面试时说过的话。
沈月歌推门进来，看到他在发呆，问：“面完了？”
“嗯。”陆然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三十八个人，下周一入职。”
“这么多？”沈月歌走过来，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你办公室坐得下吗？”
“坐不下就挤一挤。”陆然笑了，“等新办公场地找好了再搬。周哥已经在看了，有几处还不错，下周去实地考察。”
沈月歌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你觉得这批人能留多久？”
陆然想了想，说：“不好说。有人可能待两三年，有人可能待五六年，有人可能待十几年。但不管他们待多久，我希望他们在兔兔科技的日子，是值得回忆的。”
沈月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有些感慨道。
“月歌，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员工搞点福利了？”
“什么福利？”
“就是那种...不是纯发钱的那种福利。”陆然转过身，“比如咖啡区、健身区、休闲区、水果零食区。员工在公司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你把环境搞得好一点，人家干活也有劲。”
沈月歌想了想：“这些花不了多少钱，但对员工的归属感提升很大。”
“对吧。”陆然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节假日的福利，也不能太寒酸。元旦快到了，这批新员工虽然还在试用期，但该给的福利不能少。不能让人家觉得进了兔兔科技就是二等公民。”
“你打算给什么？”
陆然想了想，说：“元旦发购物卡，春节发年货大礼包。不用太贵，但要实用。购物卡可以买吃的用的，年货大礼包里有坚果、零食、饮料什么的。另外，春节放假前搞个年会，抽奖的那种。一等奖弄个最新款的手机，二等奖弄个平板，三等奖弄个耳机。人人都要有奖，不能有人空手回家。”
沈月歌听完，笑了：“你倒是会做人。”
“不是会做人，是应该做的。”陆然说，“员工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过年了，公司连个表示都没有，谁还愿意给你卖命？你给员工发点福利，员工高兴了，回去跟家里人一说‘我们公司发了什么什么’，家里人脸上也有光。明年回来，干活更有劲。这点钱花得值。”
沈月歌点了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搞？”
“现在就开始。”陆然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周哥，公司福利的事，我有几个想法。明天开个会讨论一下。”
周明哲秒回：“什么福利？”
陆然回复：“咖啡区、健身区、休闲区、水果零食区。元旦发购物卡，春节发年货大礼包。年会搞抽奖，人人都要有奖。”
周明哲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你这是要把公司搞成度假村啊。”
“度假村就度假村。”陆然回复，“员工开心就行。”
周明哲发了一个“服了”的表情，然后说：“行，明天开会讨论。我先去调研一下市面上的咖啡机，看看哪个牌子好。”
陆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校招的事搞定了，福利的事也在推进了。
新办公场地的事有周哥在找，英雄联盟的数据在稳步增长，三国杀马上要公测了，沈月歌的专辑也发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陆然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樱花游戏的战国无双还在发力，EA的新游戏也快上线了。
这些外国资本，每一个都不是善茬。他们有钱、有人、有技术、有经验，他们盯上的是龙国市场这块肥肉。
陆然不怕他们。
因为他手里有牌。不是一张两张，是一整副牌。
前世的那些好游戏，每一张都是王炸。
他现在不拿出来，不是因为拿不出来，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人手，没有团队，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去打磨。
但等这批新人成长起来，等他有了足够的人手和团队，他就要把这些游戏一个一个地做出来。
陆然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沈月歌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那行字，笑了：“你又开始吹牛了。”
“不是吹牛。”陆然合上笔记本，“是预告。”
“预告什么？”
“预告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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