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缦去了两人上次去过的录像厅。
又去了先前两人去过的城郊海域。
最后又乘坐拖拉机回了小渔村。
打开联排石屋木门上的落锁,门一推开,铺面而来的是满屋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飘舞着。
林清缦转头又去了附近的码头。
在码头附近的一处礁石上,发现了那双她以前送给周祈擎的军绿色帆布鞋。
她脱下鞋子,跳入冰凉的海水中。
缓缓下沉。
直至浅海水域最底下,她这才看见张开双臂仰躺在一片海藻上的周祈擎。
林清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处炸开来般,心脏在这一刻碎得四分五裂。
她颤抖着双手游过去,一把抱住他,下意识就要覆上他的唇给他渡气。
下一秒,刚刚一动不动的男人蓦地睁开眼来,看向她时眼底满是震惊。
林清缦喜极而泣。
刚刚她还以为这家伙想不开跳海了。
现在见他没事刚想松一口气,却见他涨红了脸吐着泡泡,显然是憋气太久快要窒息呛水了。
想也没想,林清缦赶忙凑上唇就要给他渡气。
谁知,这男人却一把推开她,挣扎着一副不让她碰的架势,挥动着手臂向上游去。
可刚游了一半,他整个人像是再也坚持不住般,双手抱着脖子乱蹬,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林清缦无语至极,赶忙游上去,不顾还在挣扎的他,扣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等人渐渐喘过来气,她这才松开他。
隔着飘漾的水流。
隔着阻断一切声音和话语的海水。
林清缦很认真地捧着周祈擎冰凉的脸颊,第一次掰正它,试图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心里。
他的眼睛很红。
像是两天两夜都没睡,下巴处也冒出青色的胡茬。
胸腔处泛起一阵阵涩意,比失去氧气的海底还要憋闷,难受得她几欲窒息。
天知道她刚刚找不到他时,手脚都是麻的,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直到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明白这男人到底在介意什么,到底在难受什么。
林清缦伸手一把握住男人身侧冰凉的手,覆在自己心口上。
随着她的动作,周祈擎涣散的目光这才逐渐聚拢,一点点贪婪、而又痛苦地落在她身上。
身旁有五颜六色的海鱼甩动着尾巴,像在无言诉说海底的苦闷和心事。
林清缦就这么无言地注视着他,另一只手在他眼前缓缓张开五根手指,很认真、很认真地比画着。
布、剪刀、石头……
一遍又一遍。
周祈擎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不知在她做多少遍这几个动作后,他蓦地眼前一亮,一潭死水的眼眸里陡然迸射出无与伦比的光,如黑曜石般闪闪发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与周遭的海水融为一体。
两天两夜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周祈擎一把握住女人握成拳头的手抵在自己胸口上,扣着她的后脑勺,忘却一切世俗,忘却一切谎言,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
嘎子娘抱着大丫坐大巴车去城郊,打算去一家很出名的老中医家里开些回奶的药。
她打算回奶后,再好好去哄哄嘎子爹,挽回他的心。
毕竟他们都有四个孩子,她不想两人就这么散了。
大巴车开到半路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道亮眼的身影上了车。
嘎子娘抬眸一看,心脏登时漏跳了一拍。
居然是医院里那个无数女医生护士私下里闲聊并暗许芳心的沈院长。
只见男人穿一件合身的藏青短呢子大衣,里面是浅灰色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脖子上松松绕着条深灰毛线围巾,下身是笔挺的涤卡裤,脚上一双擦得干净的黑皮鞋。
整个人看着清俊挺拔,带着一股年轻知识分子的清爽利落,一点不显得老气沉闷。
因为是去郊区,大巴车上人并不多,空座位也有许多。
沈庭宗上车后,一眼就见到后座的嘎子娘,出于面对认识人的礼貌,便隔着过道坐到嘎子娘旁边的座位上。
“沈院长,这么巧啊,你怎么坐上大巴了?”
“哦对了,那份医疗补贴听说是你特批的,当真是谢谢你了……”
嘎子娘赶忙率先开口,表示感谢,虽然这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但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
沈庭宗目光落在女人胸前湿透的衣服上,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刚好车子坏了,我又跟人约好了去城郊办点事,所以就只能坐大巴了。”
寒暄过后,两人相顾无言。
沈庭宗思索片刻,还是打破了沉默,“上次和你一起那位女同志,她是哪里人,父母是否还健在?她是不是抱养的?”
嘎子娘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认真回应他,“你说清缦啊,她怎么可能是抱养的,我听说她是她娘亲生的,沈院长是不是觉得清缦长得和你很像,就琢磨着清缦是你妹妹吧?”
她说完,见这沈院长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没再吭声。
大巴车上陆陆续续又下了几个人。
一路上,气氛莫名压抑。
嘎子娘想找话题再说几句话缓解尴尬,但又实在提不起精神,只能作罢。
大巴车到了城郊时,车里头除了司机,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的嘎子娘早已因为连日来的疲惫,抱着怀里同样被晃晕的大丫昏昏欲睡。
突然间,车身一个左转弯时,车轮摩擦过石子的刹车声剧烈响起。
嘎子娘刚睁眼就见车身向右倾斜,她惊叫一声抱紧了怀里的大丫,整个人朝一沈庭宗那一侧倒去。
“小心!”
沈庭宗眼见车子失控侧翻坠下长满树丛的山崖,树枝穿透玻璃,玻璃碎片四溅的同时,身侧的树枝即将刺中重心不稳的母女两人,惊呼出声。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将女人和孩子一把护住。
下一秒,锋利的树干尖端将他的整个右肩贯穿,登时血流如注……
*
熟悉的石屋里。
十五的满月,透过窗户,银白月色洒了满屋都是。
周祈擎拿着抹布将许久未曾睡过的床板擦洗干净。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床没有带走的红棉被铺在床板上。
再转头看向林清缦时,整个人早已气喘如牛。
她浑身湿透,蓝布衫紧贴身形,黑发湿淋淋贴在颈间。
他视线烫得挪不开,伸手一点点将她身上那些湿透的衣服褪了下来。
最后,半蹲下身子,将她一整个抱起,完完整整地放在大红喜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