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提着一把黑色的铸铁茶壶走过来。她停在方桌旁，微微弯腰。热水顺着壶嘴倾泻而下，注入两人面前的玻璃杯中。
“年轻人，知道这座神社供奉的是哪位神明吗。”老奶奶放下茶壶，声音沙哑。
林彻端起玻璃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经津主大神。”
老奶奶点点头，眼角挤出几道皱纹。“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了解这些的了。”
她拉开旁边的木椅，坐了下来。外面的风吹过枯山水庭院，几片黄叶落在白砂上。
“经津主大神在神话里，是平定苇原中国的武神。”老奶奶看着庭院，“不过，武神也有柔情的一面。他不仅平定了战乱，还调和了国津神与天津神之间的矛盾。因为这份平息纷争、调和关系的功绩，后人们便将他视作结缘之神。”
波奇停止了咀嚼。她双手捧着玻璃杯，上身微微前倾，听得非常专注。
老奶奶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波奇放在桌边的粉色御守上。
“你们求了这个。”老奶奶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御守表面金线绣成的字迹，“香取神社的结缘御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波奇转头看向林彻。林彻示意老奶奶继续说。
“‘香取’这两个字，在古语里的发音，和‘掌舵’非常接近。”老奶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人生就像在海上航行。感情也是一样。两个人在一起，总会遇到风浪。”
老奶奶顿了顿，看着波奇的眼睛。
“有了神明的庇护，就等于有人在风浪中稳稳地掌住了舵。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船都不会翻。这寓意着感情顺遂、长久，关系永远稳固。”
波奇的脸颊迅速变红。那抹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杯子里漂浮的一根茶叶梗。
“借您吉言。”林彻拿起竹签，将剩下的一块樱饼送进嘴里。
老奶奶站起身，提着茶壶走回柜台。她掀开布帘走进后厨，将整个茶屋的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林彻咽下樱饼，转头看向身边的波奇。
波奇依旧低着头。粉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听见了吗。”林彻开口，打破了沉默。
波奇点点头。下巴几乎戳到了锁骨。
“掌舵。”林彻复述了一遍这个词汇。
波奇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她看着林彻，等待着下文。
“你害怕人群，害怕舞台，害怕未知的变化。”林彻注视着她的眼睛，“以后这些，都不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
“你的人生，还有你的方向。我来掌舵。”林彻说。
波奇的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聚集在眼底。
她想说话，但完全不听使唤。
波奇突然抽出被林彻握住的手。
林彻眉头微挑，下一秒，波奇双手抓住了林彻开衫的衣襟。她身体前倾，将脸埋进林彻的胸口。
林彻往后仰了半分。他稳住身形，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波奇双手死死攥着林彻的衣服，眼泪蹭在了林彻的衬衫上。
“嗯。”波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半小时后。
两人走出茶屋。林彻在木桌上留下了几枚硬币，压在空掉的玻璃杯下。
神社的参道上，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天际线呈现出深紫色与橘红色交织的色调。道路两旁的灯笼逐一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
林彻牵着波奇的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波奇的眼角还有些泛红，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个粉色的结缘御守被她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斜挎包的拉链上，随着走动左右摇晃。
走出神社大门，回到外面的街道。
虽然是郊区，但街道两旁依然有不少店铺。下班时间临近，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路过一家杂货铺。
店门口挂着各种手工制作的小饰品。
林彻停住脚步，拉着波奇走到摊位前。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货架。“随便看。”
林彻的视线扫过一排排发夹。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拿起一个粉白相间的樱花样式发夹。
“抬头。”林彻对波奇说。
波奇听话地抬起头。
林彻凑近，把发夹别在波奇右侧的头发上。固定好之后，他退开半步，端详了两秒。
“很好看。”林彻评价。
波奇抬起手，摸了摸那个发夹。
“老板，多少钱。”林彻拿出钱包。
“五百日元。”
付完钱，两人继续往前走。
波奇一直摸着那个发夹，很想看看自己戴上的样子。街边没有镜子，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了她自己的脸。发夹点缀在粉色的头发上，很合适。
林彻从旁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机拿了过来。
“诶？”波奇愣了一下。
林彻单手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人。
他微微偏头，贴上波奇的脸颊。
屏幕里，林彻神色自然，波奇则是一脸错愕加脸红。
“笑一下。”林彻提醒，然后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
照片定格。
林彻把手机还给波奇。
“这张照片发给我。”
波奇手忙脚乱地打开聊天软件，把照片原图发送给林彻。
林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照片，直接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他把手机屏幕在波奇眼前晃了一下。
屏幕亮起，两人的合照清晰可见。
波奇的脸颊迅速涨红。
“林彻同学……这样会被别人看到的……”波奇声音发颤。
“看到就看到。”林彻收起手机，“我没有藏着掖着的习惯。”
波奇双手捂住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彻牵着波奇，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距离波奇家那个斜坡不远的路口。
“就送到这里吧。”林彻松开手，“再往前走，你家人就该看到了。”
波奇点点头。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林彻。
林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早点休息。下周还有联合Live。”
“嗯。”
波奇没有立刻转身。她站在原地，双手捏着衣角。
过了几秒，波奇往前跨了一步。
她伸出双手，环住林彻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林彻愣了半秒，随即抬起双手，搂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辆汽车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车灯闪烁。
两分钟后。
波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见！”
丢下这句话，波奇转身，沿着斜坡一路小跑，粉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飞舞。
林彻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家门，消失在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下一秒，林彻出现在公寓的客厅里。
客厅里开着电视，播放着一档搞笑综艺节目。
椎名真白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画笔，膝盖上放着素描本。
麻衣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听到动静，真白转过头。
她放下画笔，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林彻面前。
真白仰起脸，凑近林彻的衣服闻了闻。
“有甜甜的味道。”真白盯着林彻的眼睛，“还有别的女生的味道。”
“下午去了一趟茶屋。吃了樱饼。”
真白抓住林彻的衣袖。“我也想吃。”
“下次带你去买。”林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