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商誉带江敛去了临海的一套度假别墅里。
这里是他入股商玫的度假村的项目。
景观最好的这套房子,能直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恰逢今夜的星空无比的璀璨,哪怕已经入冬,夜色还是明亮。
两人窝坐在景观玻璃窗前,看着滚滚涌动的深海,商誉忽然和她说起了,那一晚上,他和小花的对话。
他说:“我问小花,它也是一个人吗?”
“它的爸爸妈妈呢?是不是也离开了它?”
“因为偌大的场馆里,我只见到它一条鲸鲨,其他的都不是它的同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时我看到小花和我点了头,它和我翻着肚皮互动,我被它逗笑,看到它的身边也没有父母,我忽然觉得,我和它就是同类。”
“小孩的记忆能存多久呢?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我记得,我生母长什么样子,也记得我再也没有回去过的故乡,是什么模样。”
“但是敛敛,这些我都没有和爸妈他们说起过,他们一直以为,我的记忆,只停在那可怜的福利院里。”
“不过在我眼里,我不可怜。福利院是我感到很幸福的地方,在此之前,从没有人会关心我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也不会有小伙伴邀请我一起玩。
所以我很幸福,后来被爸妈收养之后,我拥有了更好的资源平台,也拥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和精神支持。这么好的一切,我当然要牢牢抓住。”
“哪怕因为商家孩子的这层身份,被绑架过,也度过了很恐怖的几天,可那短短的时间,在我这么多年的人生里,不值一提。
尤其是我现在,遇到了你,和你结婚,有了另一个幸福的家庭,人生于我来说,再美满不过。”
他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却在这么高兴,得偿所愿的时候,眼眶里会溢出两行热泪。
晶莹地留在眼尾处。
江敛被他的话语震撼,哪怕身处黑暗,他也对这世界报以赞歌。
知足常乐又不断上进,好到让江敛有了些心疼。
她仰身,在他的眼尾处轻轻落下一吻。
也告诉他:“今天同样是我感到特别幸福的时刻。”
*
下午那会,从海洋馆出来的家人,都在听岳珂绘声绘色的描述,江敛是如何想到要给商誉惊喜的。
“你们不知道小舅妈心里多爱舅舅,在我看来,他们就是最相配的一对!!”
“小舅妈说了,她第一次送小舅舅就送了茉莉,而且小舅舅在公馆的院子里,为她种满了茉莉,而且知道小舅妈的妈妈喜欢玉兰花,专门移植了一棵大玉兰树在院子。”
“我告诉小舅妈,舅舅对海洋馆有特殊的情感,她二话不说,就要在这个特殊意义的地方,赋予求婚的仪式。”
“妈,外婆,看到他们,我都想谈恋爱了。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啊?”
她撇了撇嘴,算自己的时间:“我还有两年就满十八岁,是不是就可以谈了?”
商玫打趣她:“你和你同桌早恋,不算谈恋爱吗?”
“妈,妈你说什么呢!谁和他早恋了!那是他单恋我!我还没答应呢!”
她急急忙忙地解释,逗得在场的大人忍俊不禁。
江老太太,看着这孩子也是打心里的新欢,直爽,又开朗。
说起话来就跟小蜜罐似的,招人喜欢。
所以笑眯眯地听着她打趣。
却没看到,身后的江屿。
他忽然想起,敛敛送自己的第一束花,是什么呢?
是野地里的野雏菊,因为珍视,他当天就做成了永生花,藏在自己抽屉的最里面。
后来带去了科考站,一次恶劣的飓风天气,让它丢失了心中所爱。
他还记得,飓风过后的凌乱宿舍,他跟疯了一样,去找他的小雏菊。
可却一无所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丢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不是从那一刻,就开始意味着,他已经在一点点地失去。
他和老杨如实说过,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副靠着回忆支撑的驱壳。
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所有人指责他,或者谩骂他,他都能理解,甚至自己在无数个夜晚,都生出了不同的自己,在指责,在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做不到像敛敛一样,做不到同时容纳对那么多人的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反反复复地想起过去,想去曾经和江敛一起有过回忆的地方。
甚至还冒出过特别奇怪的想法,假设他一直站在那里,是不是就能让时光倒流,重新定格他们还是只拥有彼此的时候。
就像今晚,他反反复复走过他和江敛,当初一起上学放学走过的那条路。
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
只有晚上呼啸的北风,卷起冷意横扫在他的脸。
可他却看到了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迎着风飞快跑过自己身边。
江敛看他鼻子被吹得通红,硬是扯掉自己的围巾,强制带上他的脖颈。
看到他书包里,还有女同学塞给他的情书,打趣地抽出来,高高举起,飞快跑出去。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喜欢哥哥!”
“江敛!江敛你站住!”
江屿被她逗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很害怕她看到那些信的内容,所以拼命追赶。
吵吵闹闹的声音,响彻了这一整条街道。
江屿感觉到眼眶湿润,狠狠抹去痕迹,耳边还持续回响他们两人的声音,一整晚,都是。
次日。
原本还在休息的商誉被一通电话叫走。
研发那边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希望他过去观摩一下。
江敛并没有放在心上,知道这是他无法掌控的问题,早点收拾好东西,亲自送商誉回了研发中心。
这时,她刚好刷到许乔的朋友圈。
她现在在基地带另外一个复飞的学员。
好像是因为那个学员是负伤两年后再飞。
她索性开车去了训练基地。
许乔见到她过来后,惊讶不已,脸上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杵了下她的胳膊:“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请到明天的假?”
“听说你昨天和商总玩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