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豆豆家已经乱成一锅粥。
豆豆爸爸王总,做建材生意的,前几年赶上好时候,赚了不少,今年刚在京城站稳脚跟。
为了攀上傅家这棵大树,他托了好几层关系,好不容易弄到一张请柬,想着让老婆孩子见见世面,没想到老婆一句话,把全家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宴会第二天,银行突然抽贷。
王总打了十几个电话,平时称兄道弟的行长不接。
合作的几个大客户,一夜之间全部终止合同,连违约金都赔得爽快,好像早就商量好了。
他托人去问,人家只回了一句话:“你老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当众骂了傅家那位金蛋蛋。”
王总腿都软了。
刘艳梅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正在为自己的美容院被查而焦头烂额。
她给老公打电话,王总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傅家!傅家的小重孙!你居然在人家的地盘上骂人家小孩,人小孩做什么了要被你这么骂!现在好了,银行抽贷,客户跑光,美容院被查,全完了!”
刘艳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傅家的小孩……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嘴贱?!”
王总气得摔了杯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傅家那边,连个求情的地方都没有!”
刘艳梅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小团子,背带裤,草莓领结,呆毛翘着,被她说了也不哭,就那么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刘艳梅抱着豆豆,哭得更厉害了。
豆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妈妈哭了,他拍了拍妈妈的背,小声说:“妈妈不哭。”
刘艳梅搂着豆豆,突然想起,豆豆跟那个小孩是朋友。
她抓着豆豆的肩膀:“豆豆,你还记得糯糯吗?你跟他是朋友对不对?”
豆豆点头:“糯糯是我的朋友!他可乖了!”
刘艳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豆豆,你能不能让糯糯帮妈妈求求情?妈妈做错事了,糯糯的爸爸生气了……”
豆豆不懂什么叫求情,但他知道妈妈哭了,他点了点头:
“我去找糯糯,糯糯会帮妈妈的。”
豆豆是被爸爸带到傅家老宅门口的。
王总不敢进去,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让管家通报了一声。
来的是傅泽轩,他站在门口,看着王总那张憔悴的脸,又看了看豆豆,心里叹了口气。
“进来吧。”傅泽轩说,“糯糯在院子里玩。”
豆豆跟着傅泽轩进了老宅。
糯糯正蹲在花坛边上,拿着小铲子挖土。
宋予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挖。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待在一起,很自在。
“糯糯!”傅泽轩喊了一声。
糯糯抬起头,看到傅泽轩身后的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
“豆豆!”
他放下小铲子,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一头扑到豆豆面前,“豆豆!你来了!宝宝想你了!”
豆豆看着糯糯,鼻子酸了一下。他以为糯糯会生气,会不理他,没想到糯糯还记得他。
“糯糯,我……”
“豆豆看!宝宝挖土哦!有虫虫!”
糯糯拉着他的手,跑到花坛边上,“虫虫,在里面!宝宝挖!”
他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挖了两下,挖出一条蚯蚓,扭来扭去的。
糯糯指着蚯蚓说:“虫虫,豆豆来了。”豆豆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糯糯发现了,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豆豆,你怎么了?”
豆豆摇头:“没事。”
糯糯不信,凑近了看他的脸:“豆豆哭哭?”
豆豆擦了擦眼睛:“没有,风迷眼睛了。”
糯糯信了,帮他吹了吹眼睛:
“宝宝吹吹,不痛痛呀。”
吹完了,又问,
“好了吗?”
豆豆点了点头。
糯糯咧开嘴笑了,又拉着他去看花、看蝴蝶、看蚂蚁。
豆豆跟着他跑来跑去,心情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笑。
宋予安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了豆豆的表情。
玩了一会儿,糯糯累了,拉着豆豆坐在石凳上。
他靠在豆豆旁边,晃着脚丫子,忽然说:“豆豆,不开心。”
豆豆愣了一下:“没有。”
“有的。”糯糯认真地说,“豆豆不笑。”
豆豆低下头:“糯糯,我妈妈哭了。”
糯糯愣住了:“哭哭?”
“她说她做错事了,你爸爸生气了。”
糯糯不太懂什么叫“做错事”,但他知道叭叭生气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
糯糯看着他,忽然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肘,跟宝宝,找叭叭,叭叭不生气。”
糯糯拉着豆豆进了东楼。
傅承骁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看到糯糯进来,又看到他身后跟着豆豆,眉头皱了一下。
“叭叭!”糯糯跑过去,趴在他腿上,“豆豆麻麻哭哭。”
傅承骁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糯糯又往前凑了凑,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叭叭,豆豆,不开心。”
他不知道叭叭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豆豆不开心,他也不想让豆豆不开心。“叭叭,豆豆开心,好不好?”
傅承骁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糯糯那天说的话——
“姨姨不懂,宝宝不生气。”
一个两岁半的小孩都不计较,他一个大人在计较什么?
“姨姨不寄到,系宝宝呀,她嗦错了。”糯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宝宝寄到寄几系宝宝,她以后,就寄到了。”
糯糯难得说那么长的句子,说得糯里糯气的,但傅承骁听懂了。
傅承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东西,比他强多了。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王总那边,让他们离开京城,生意的事,不追究了。
发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行了。”
糯糯不知道什么叫“行了”,但他看到叭叭不皱眉了,高兴了,拉着豆豆的手说:
“叭叭开心了!豆豆,不哭了!”
豆豆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一边擦一边说:“没哭,风迷眼睛了。”
糯糯信了,拉着他的手往外跑,“豆豆,我们去挖,虫虫!虫虫等呀!”
傍晚,豆豆要走了。
糯糯站在门口,拉着他的手不放。
“豆豆,你明天,还来吗?”
豆豆摇头:“不来了,以后可能都不来了。”
糯糯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贴纸——
叭叭给他买的,盒子里还有好多。
他把贴纸撕下来,贴在豆豆手背上,按了按。
“给你,宝宝有好多,豆豆也有。”
豆豆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草莓贴纸,又看了看糯糯。
糯糯朝他挥了挥手:“豆豆,系朋友呀。”
豆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嗯,朋友。”
豆豆走了之后,糯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宋予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哥哥。”糯糯忽然叫了一声。
“嗯。”
“豆豆走了。”
“嗯。”
糯糯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豆豆系宝宝,朋友呀,宝宝不哭哭。”
宋予安看着他,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草莓发卡扶正。
“嗯,不哭,我还在。”
糯糯看着他,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哥哥,挖虫虫。”
宋予安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前面这个摇摇晃晃的小团子。
豆豆走了,但他还在。
他会一直陪着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