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拿到陈莉莉的U盘和赵铁军的账本后，没有急着动手。
他把那些材料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随身带着，连陈越都不知道密码。
白天照常开会、调研、接见客人，晚上回到宿舍，偶尔跟苏晚晴视频通话，问问她的身体和孩子的情况。
苏晚晴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周守真每天给她煎药、把脉，说脉象很稳，不用担心。林枫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回去看你。苏晚晴说，你忙你的，我没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刘志似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新来的书记也不过如此——开会时喊得震天响，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就哑了火。
黄志强也开始恢复往日的活跃，政法委的工作汇报又变得密了起来。周天明再也没有来过市委，但林枫知道，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天上午，林枫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那是省委的专线。林枫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省委秘书长宋云生的声音。
“林枫同志，省委决定，向平江市派出巡视组。组长由省纪委副书记方纪中同志担任。巡视组明天进驻，重点巡视自然资源领域。你那边做好准备。”
林枫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的，宋秘书长。我这边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林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第二天上午，巡视组的车驶入平江市委大院。
三辆黑色轿车，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低调得像一次普通的公务活动。
方纪中从第一辆车里下来，五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林枫已经等在楼下，快步迎上去，握住方纪中的手。
“方书记，一路辛苦。”
方纪中点了点头，没有寒暄。“林枫同志，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林枫把他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陈越端了茶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方纪中坐在沙发上，没有喝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枫。
“林枫同志，这是省委关于巡视平江的决定。重点是自然资源领域，特别是稀土配额审批、矿权出让、生态修复等环节。你在平江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有什么情况，可以先跟我说说。”
林枫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方纪中面前。
“方书记，这是我到平江以来收集的一些材料。有举报信，有账本复印件，有照片，有录音。您先看看。”
方纪中看了林枫一眼，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翻到账本时，手指停了一下。翻到照片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翻到录音时，他把磁带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吗？”方纪中问。
林枫说：“部分核实过。账本上记录的那些矿口，我去龙南镇看过，确实存在。照片上那些人和事，我也找相关人核实过，基本属实。但还有一些，需要进一步调查。”
方纪中合上文件袋，看着林枫。“林枫同志，你知道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吗？”
林枫说：“知道。意味着平江的稀土行业，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也意味着，有些人要睡不着觉了。”
方纪中点了点头，站起身。“巡视组的工作，需要你配合。你这边，有什么建议？”
林枫说：“建议从自然资源局查起。稀土配额审批、矿权出让，都在自然资源局。如果这些问题查清楚了，其他的就好办了。”
方纪中想了想，说：“好。就从自然资源局查起。”
巡视组进驻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最先紧张的是自然资源局。孙德才接到通知，说巡视组要调阅稀土配额审批档案，脸色当场就白了。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上午的电话。
下午，孙德才把办公室主任叫进来，让他把近五年的稀土配额审批档案全部整理出来，送到他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问：“孙局，巡视组要查，是不是应该直接送过去？”
孙德才瞪了他一眼：“让你送来就送来，哪那么多废话？”
档案送到办公室后，孙德才关上门，开始一摞一摞地翻。
他在找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档案，他抽出来，塞进了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里。有些档案，他撕掉了关键的那几页，剩下的又重新装订好。
一直忙到深夜，孙德才把那个黑色垃圾袋拎到楼下，放进自己车的后备箱里。
他打算明天一早，把垃圾袋运到郊外，找个地方烧掉。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车，早就被人盯上了。
巡视组的人是在凌晨行动。
方纪中亲自带队，省纪委的几名干练人员，还有从省公安厅借调的经侦民警，分乘两辆车，跟在孙德才的车后面。
孙德才的车出了市委家属院，往城外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区一个废弃的砖窑厂。他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上，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黑色垃圾袋，走进砖窑厂。
砖窑厂已经废弃多年，窑洞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孙德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准备点火。就在这时，几道手电筒的光同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孙德才，别动。”方纪中的声音从光后面传过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孙德才愣住了，手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方纪中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把他围住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纪中蹲下身，打开那个黑色垃圾袋，一摞一摞地翻。有完整的档案，有撕掉关键页的档案，还有一些没有归档的批文、便条、信封。他拿起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密码。
方纪中站起身，看着孙德才。“孙德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德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方书记，我……我交代……我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