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掌声响起，虽然稀落，但那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林枫没有吃饭，直接对杨帆说：
“去爆炸现场。”
杨帆愣了一下：“林书记，那边还没清理完，有些地方还有危险……”
林枫说：“我不靠近，就看一眼。”
杨帆不再多说，上了车。
车队驶出市区，向着东北方向开去。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破旧，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一个警戒线外。
林枫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废墟。
原本应该是一排排厂房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扭曲的钢架像死去的巨兽的骨架，七零八落地戳在地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焦痕，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远处，还有几台挖掘机在工作，清理着废墟。
李国栋站在林枫身边，轻声说：“52条人命，就埋在这下面。”
程度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林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进去看看。”
杨帆连忙拦住：“林书记，里面还有危险，消防的人说有些地方可能还有未爆炸的化学品……”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很坚定。
杨帆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消防队长点点头。消防队长递过来几个安全帽，又安排了几个消防员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进废墟。
脚下是破碎的砖石和焦黑的泥土，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戴着口罩都能闻到。
林枫走到一个巨大的坑洞前。消防队长说：“这是爆炸中心点，原来是一个化学品储存罐区。按规定，这种储存罐之间要有足够的安全距离，但这个厂为了多放罐子，间距严重不足。”
林枫问：“谁批准的？”
消防队长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批。”
林枫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废墟，对程度说：
“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程度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在废墟里走了一圈，林枫示意程度跟他走开几步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林枫压低声音：
“程度，公安那边，你准备怎么入手？”
程度也低声说：“林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今天上午我去局里转了一圈，情况不太妙。”
林枫看着他。
程度说：“原局长被免职后，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常务副局长朱长新主持工作。这个人我看了他的履历，在芦海干了二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但问题是他跟原来的书记走得很近，爆炸案发生后，他对调查组的配合一直很消极。”
林枫点点头：“还有呢？”
程度说：“刑侦、禁毒、扫黑，这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都是朱长新的人。我刚去，根本插不上手。下面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客客气气的，但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林枫沉思了一下，说：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指挥全局，是掌握局面。”
程度看着他。
林枫说：“你要尽快物色一批可以信任的人。从基层找起——那些被边缘化的，被排挤的，不得志的。这些人有怨气，有动力，也更容易被争取。”
程度眼睛一亮。
林枫继续说：“比如，有没有那种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打压的副局长、支队长？有没有那种业务能力强，但因为不站队，一直升不上去的老刑警？有没有那种退伍转业，在局里不受重用的军转干部？”
程度说：“我明白了。从这些人下手，把他们拉拢过来，然后安插到重要岗位上。”
林枫点点头：“对。用不了多久，你的人就能在局里扎下根。到时候，你再想干什么，就有人可用了。”
程度郑重地说：“林书记，我记住了。”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
“程度，公安这把刀，必须握在咱们自己手里。不然，什么都查不了，而且我和省厅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程度说：“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局面打开。”
两人回到队伍里，又看了一会儿，林枫说：“走吧。”
一行人上车，返回市委。
车上，林枫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脑海里想着刚才看到的那片废墟。
52条人命，背后是多少个家庭的破碎。
王德发跑了，但他的保护伞还在。
那些伞，有的在芦海，有的在省城，有的，可能还在更高的地方。
但不管是谁，不管有多高，他都要把这些伞，一把一把地捅破。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林枫下车，大步走向办公楼。
回道市委大楼，简单的吃了点东西，然后林枫带着程度、李国栋前往调查组驻地。
下午三点五十，车子停在军分区大院门口，林枫透过车窗看到，大门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岗哨森严。院墙上方还加装了铁丝网，明显是临时加强的安保措施。
门口的值班武警核实了林枫三人的证件，又对照了名单，才放行。车子驶入大院，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着了。他穿着便装，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林书记，您好！我是调查组联络员周正刚，奉命迎接各位。”他敬了个礼。
林枫点点头：“周联络员辛苦了。组长在吗？”
周正刚说：“在，各位领导都在会议室等着了。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走进小楼，上了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武警站岗。走到尽头，周正刚推开一扇门：
“各位领导请。”
林枫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严肃。一张长条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
看到林枫进来，老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林枫同志，欢迎欢迎！我是芦海事故调查组组长、应急管理部副部长张振华。”
林枫双手握住他的手：“张部长，久仰大名！感谢您和调查组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