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蘅芜一早去见了那金发男人。
因他刚来,便安排住在太子府里一处偏僻小院,谢蘅芜让惊春给他带了些金疮药和简单的下人衣服。
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就已经妥帖收拾好了自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开始修缮起院子里破败的门窗。
他做工细致,扛起那么重一扇门竟然毫不费力,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小院就被男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谢蘅芜抱胸在旁边看着,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大概是捡到宝了。
“走吧,我想试试你的身手。”
她在旁边看着男人忙完这一切,才淡淡开口说道。
男人不善言辞,只冲她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谢蘅芜将他带到了太子府的演武场,她让萧长渊找来了好些武艺高强的护卫来试这金发男人的身手。
她料到此人武功不俗,可是当她亲眼看着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太子府护卫都被男人手段干净利落打趴下的时候,还是感到惊讶。
“主人……可以么?”
他问。
“我不是你的主人。”谢蘅芜淡淡开口。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黯然,以为自己并没有得到主人的认可。
只听谢蘅芜话音一转,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嘉明郡主,你可以和他们一样这么称呼我,这里没有什么主人和奴隶,你为我做事,我付你银钱,就这么简单。”
金发男人听了,眼睛蓦地一亮。
谢蘅芜又问他:“你叫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谢蘅芜道:“那你从今往后就叫平安好了,带着你姐姐的那一份好好活着。”
男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平安”两字,郑重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我就叫平安了。”
平安结结巴巴地说道。
当日,谢蘅芜将他带到了库房。
等平安看清楚库房里放置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但是他掩饰得很好,立刻装傻充愣一般看向谢蘅芜,问:“郡主、这、些是什么、东西?”
谢蘅芜淡淡吐出两个字:“火药。”
平安一脸茫然:“火药、是什、么?”
谢蘅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份阙亭的地形图递给他,道:“今晚阙亭歇业一晚,锦衣卫会提前进去抓人,待锦衣卫将人全都拘出来以后,你就负责把这些火药装进阙亭里我标记好的这几个角落即可。”
“我、一个人吗?”
平安问。
谢蘅芜道:“霍小侯爷和你一起,你一个人弄不完这么大的活儿。”
她深深看了平安一眼,道:“待阙亭被夷为平地,世上便再也没有人会步你和你姐姐的后尘。”
平安听罢,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地形图。
等谢蘅芜离开以后,平安憨厚老实的表情倏然一变。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形图,终于明白那日谢蘅芜在阙亭转悠那么久的原因了。
想来在她初次踏入阙亭,看到那些人体买卖后,就已经决定要将阙亭夷为平地了。
所以那一日,她和霍庭野在阙亭左转转右看看,就是在看阙亭的承重柱和承重墙,在她标记好的这些地方装上炸药,就可以在短短一瞬间将阙亭炸毁,又不会导致没必要的伤亡,影响周围的商铺和邻里。
真是聪明啊。
男人看了那些炸药一眼,只觉得这件事变得有意思极了。
另一边,霍庭野也跃跃欲试。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若等官府查办阙亭,光是一层一层的上报,等各个官员的审批就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更何况阙亭背后还有睿王做靠山,想要靠官府查抄更是那难上加难,也不知要拖多久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既然如此,倒不如剑走偏锋一回。
来一招先斩后奏黑吃黑,狠狠阴萧时延一把。
有时候一些事情要走正规途径麻烦得很,可若是不循规蹈矩得来可就轻松多了。
阙亭旁边的茶楼里,谢蘅芜和萧长渊坐在窗边静静等着。
谢蘅芜知道,阙亭被毁无异于烈火烹油,朝中的局势会变得更加紧张。
而她也会被更多人盯上,陷入危险之中。
这件事她原本可以独善其身,但是谢蘅芜却忘不掉外邦女子那双无比痛苦的眼睛。
每每看想到那双眼,谢蘅芜心中就生出一股无明火,只觉得那些畜生全都该死。
萧时延和阙亭之间一定不止这一世有牵连,恐怕上一世萧时延就背着她通过阙亭肆意敛财。
无形之中,她竟然也成了剥削这些女子的受益者。
光是想想,谢蘅芜就难平心头之恨。
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亲手毁掉阙亭的原因。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萧时延更是该死,想到自己和皇后相互交换的条件,谢蘅芜冰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戏谑。
萧时延,且等着。
她倒要亲眼看着萧时延跪在地上向她道歉,娶男妓自辱的场面!
让最在乎自己名声的萧时延亲自毁掉自己的名声,光是想想就知道萧时延该有多屈辱。
就在谢蘅芜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萧长渊却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你兄长快回来了。”
谢蘅芜惊喜地看着萧长渊。
萧长渊道:“约莫也就两三日的光景,他奉旨出海,一走就是五年,这次他回来,你们兄妹便可团聚了。”
谢蘅芜想起兄长,心中便是一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兄长了,前世兄长回府的时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殿下……”就在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外面“轰隆”一声巨响,窗外不远处的高楼在一瞬间轰然坍塌,尘土飞扬!
周围熟睡的街坊邻里被惊醒,纷纷起床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面一片喧哗,很快官府的人就出面镇压,不一会儿霍庭野就回来了。
他抹掉头上的汗,端起茶壶咕嘟咕嘟喝了一壶水,这才觉得酣畅淋漓。
谢蘅芜问:“平安呢?”
“先回府啦!”霍庭野竖起大拇指:“那小子是个真汉子,干劲儿比小爷都足!那身手是真不错!”
霍庭野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而另一边,樊楼。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平安径直上了樊楼天字一号房。
房间内,一袭端庄大方的紫衫阙亭老板恭敬地起身朝他行礼,笑着说道:“少主炸了自家阙亭,看上去心情不错?”
金发碧眼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道:“为搏美人一笑,就算把樊楼炸了也值。”
“只可惜,脏活累活是我干的,看见她笑的,却是萧长渊。”
男人意味深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