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人,卑职不解……”
徐猛实在想不通,袁飞明明被无数官员弹劾,他反而非常开心。
袁飞淡淡地笑道:“陛下天子还没有糊涂!”
徐猛微微一愣,心中疑惑更甚。
袁飞笑道:“自天启四年十二月,魏忠贤提督东厂以来,一直是他在攻,东林党在守,魏忠贤在进,东林党在退。”
“近日来,御台上了不下百余份弹章,逼弹劾本官十二大罪,党争之势已成。这个时候,任何轻率的处置,都会牵扯到朝局!”
“没有确凿的证据,罢免本官,在朝野看来,这就是陛下要换掉易相的前兆,如此一来,魏忠贤也好,田尔耕、许显纯,包括毛文龙在内,所有阉党将成为朝野攻讦的靶子!”
袁飞苦笑道:“那样的局面,怕是就连陛下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这……”
徐猛深吸一口气,一脸震惊地道:“大人的意思是,陛下会保大人?”
“关键在于,这背后到底是谁!”
“大人不是说,是皇太极吗?”
“证据呢?”
袁飞淡淡地道:“本官也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徐猛失声问道:“难道不是建奴?”
“你是被权利迷了眼睛,也不想想,真是皇太极会让明面上的东林党做下此事?这对建奴究竟有什么好处?”
历史崇祯皇帝是什么时候醒悟过来的?答案是,毛文龙被杀以后,可问题是,天启皇帝可不是崇祯,他远比崇祯更聪明。
“本官在永宁私设衙署,自筹军饷,私自扩军,陛下心中对本官是否忠诚尚且存有疑惑,现在本官被百官弹劾,陛下还会疑惑吗?”
徐猛满脸惊异之色。
袁飞叹了口气道:“陛下不是新登基的幼主,他已经做了六多年的天子了,大小相制,
异论相搅,这是祖制。”
“像如今这般,六科给中,御史言官掌握在东林党手中,特别是辽东,从帅司到漕司,到臬司,国家命脉重地,由一党独踞。”
“这样的情形,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吗?天下事,总是有得有失,魏忠贤门下顾秉谦得了内阁首辅之位,就要舍去辽东,要辽东,就需让出相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徐猛一脸不解,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卑职实在想不通……”
袁飞轻松地道:“徐猛,你见过赌骰子吗?”
徐猛一愣:“卑职不仅见过,以前还经常赌!”
“赌骰子的时候,庄家最怕什么?”
徐猛想了想道:“怕出老千?”
“不,庄家最怕的,是所有人都押同一门。如果所有人都押大,庄家出了小,就要赔得倾家荡产。”
袁飞笑道:“所以,真正聪明的庄家,会让赌桌上的人各押各的,互相牵制。这样,无论出大出小,他都不会输。”
徐猛似懂非懂。
“朝堂也是一样。陛下坐了六年天下,最擅长的,就是让下面的人互相掐。东林党、浙党、楚党、阉党,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袁飞继续道:“谁要是想一家独大,陛下就会帮他的对手踹他一脚。你看看弹劾我的都是谁?东林党的、复社的、还有几个楚党的。阉党呢?”
“一个都没有。”
“阉党为什么不弹劾我?”
徐猛不解地道:“卑职也疑惑,按说大人现在与毛帅不和,毛文龙是魏忠贤的人……”
袁飞笑了:“因为他们不敢,也不想。魏忠贤和毛文龙是一条线上的,毛文龙不倒,阉党在辽东就还有棋子。”
“我要是倒了,毛文龙就是唯一的选择,他反而会更加重要。你以为魏忠贤想看到毛文龙一家独大?”
徐猛恍然,却又皱眉:“可那些弹劾您的罪名……”
“有一部分是真的。”
袁飞坦然道:“私设衙署,自筹军饷,私自扩军,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死罪,可问题是,谁让我这么做的?”
“是朝廷不给我粮饷,是毛文龙不给我兵员,是建奴逼着我扩军。我若不这么做,叆河早就丢了,那十几万百姓,也早就在建奴的刀下了。”
袁飞道:“陛下是聪明人,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徐猛迟疑道:“可那些官员……”
“那些官员弹劾我,不是因为我真的有罪,是因为他们需要借我来打人。你想想,东林党弹劾我,表面上是打我这个武将,实际上是打谁?”
徐猛一愣,面对复杂的政治斗争,他是一窍不通。
“明着弹劾我,实则打魏忠贤,打顾秉谦,打整个阉党,现在的辽东,督师袁崇焕是东林党人,辽东巡抚也是!”
袁飞坐进马车里,淡淡地道:“打我就是打阉党,打阉党就是给魏忠贤上眼药,至于我有没有罪,他们不在乎。”
徐猛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看,这弹章虽然上了上百份,真正想要我命的,一个都没有。东林党想要的是阉党倒台,阉党想要的是保住辽东的地盘,陛下想要的是两边平衡。”
袁飞苦笑道:“而我?我只是一颗棋子。棋子只要不乱动,没人会砸棋盘。说起来,我还得谢谢皇太极。他这招借刀杀人,看起来狠,可他不懂大明的朝堂。”
“在大明,杀人不用刀,用党争。可党争这玩意儿,一旦发动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徐猛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大人,不仅打仗厉害,政治权谋也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风向突然变了。
先是有人弹劾顾秉谦庸碌无为,尸位素餐。
顾秉谦靠着魏忠贤的势力上位,东林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天启皇帝偏袒魏忠贤,一直没敢动手。
如今借着弹劾袁飞的风头,魏忠贤一律留中不发,有人试探着递了份奏本,弹劾顾秉谦,朝廷上下都知道顾秉谦是魏忠贤的人。
魏忠贤为了避嫌,只能送到天启皇帝面前,没想到,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弹章如雪片般飞进通政司,全是弹劾顾秉谦的。
有说他贪赃枉法的,有说他结党营私的,有说他排挤忠良的,还有说他当年在礼部时私吞祭祀银子的,
翻来覆去,罪名比袁飞那十二条只多不少。
顾秉谦慌了,连夜去找魏忠贤。
魏忠贤也不傻,他知道这是东林党在借题发挥。
可他也清楚,顾秉谦这个首辅,是用辽东换来的。现在辽东丢了,顾秉谦的价值也就没了。
“先等等看。”
九千岁魏忠贤只说了这一句。
顾秉谦失魂落魄地离开魏府,第二天上朝时,脸色蜡黄,像是老了十岁。
又过了两天,弹劾顾秉谦的折子已经超过了弹劾袁飞的。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已经不讲袁飞了,改讲顾秉谦当年怎么巴结魏忠贤,怎么排挤东林党,怎么在辽东问题上和稀泥。
而袁飞,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直到他抵达京城的第三天,一道旨意突然从宫里传出:“宣东江镇副总兵袁飞,即刻入宫觐见。”
不是朝会,是私宴。
鸿胪寺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面面相觑。
武将入京,能在朝堂上露个脸就不错了,天子设私宴款待?这是什么样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