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连张字条都没有。
“这……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风吹过来,掀起衣服下摆,凉飕飕的。
“啊……阿嚏!”
柴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想肯定是有谁,在背地里骂他。
乡间集市,是政策宽松后默许的,不算投机。
镇上的整条主街,人头攒动,热闹喧腾。
路两旁一溜排开,竹筐货架、撑开的麻袋,各样地摊。
周边的乡里乡亲,家里有自留地的,种的瓜果蔬菜自己都不舍得吃,拿出来以物易物,或是换些钱票。
顶花带刺的黄瓜,脆生生的青豆角,圆滚滚的西红柿,青绿窝瓜、皮薄瓤甜的香瓜,一串串红辣椒、成捆的大葱大蒜。
个个水灵灵的,有的上面还带着晨露。
不少农户挎着竹篮,摆出自家腌制的咸菜、酱菜、干菜疙瘩,还有土鸡蛋。
靠山的村里人,摊前摆满进山采来的山货:
野果、蘑菇、木耳、榛子、山核桃、刺五加、婆婆丁……
用草绳捆着,或用小筐装着,满满当当。
街边儿还有手艺人摆摊儿,手工拧扎的高粱扫帚、细竹扫把、藤条编织的菜筐、针线簸箩、背篓、藤编小竹凳。
老妇人家手工坊的粗线,粗布帕,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绣花鞋垫。
有人拿钱或买卖,也有人以物易物,拿自家蔬菜换一把干山货,拿土鸡蛋换几块粗布。
唠家常,讨价还价,人声,驴叫,吆喝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柴爷爷慢悠悠赶着驴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流里。
关奶奶一路细心护着身旁的胡柒,生怕人多拥挤磕碰到她。
驴车晃晃悠悠,胡柒坐在正中间,开心的左右张望。
“诶,老头子,前边摊上那有软枣猕猴桃,咱买点!”
关奶奶伸着脖子往前张望,轻轻拍了拍柴爷爷的后背。
柴爷爷“吁”了一声,勒住缰绳,驴车稳稳停在摊位前。
摊子不大,摆着几筐山货,最显眼的就是那堆软枣猕猴桃。
绿莹莹的,拇指大小,挤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关奶奶蹲下身,熟门熟路跟摊主讲价,几分钱一把,几毛钱一斤。
谈妥价钱,站起来顺手拿起一个,掏出手帕细细擦干净一颗,回过头塞给胡柒手里:“尝尝。”
胡柒接过来咬了一口,果肉清甜软糯,汁水在嘴里爆开。
满意地眯起眼,眉眼弯弯点头:“嗯,好吃。”
摊主是个朴实的中年庄稼汉,本以为这些山货要剩一半回家,没想到遇上痛快人。
一看这几位出手大方,买主给价实在,咧嘴一笑,爽快拍板:“大姐痛快,这小筐也给您了!”
手上秤头也给的足足的,还没等关奶奶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剩下的软枣猕猴桃,连同小竹筐一起塞到她手里。
柴爷爷乐呵呵道谢,顺手把果筐搬上驴车,鞭子一甩,继续往前逛。
集市越往里走越热闹。
卖风干高粱穗做的小摆件,麦秸编织的草帽、草墩子,一个挨一个。
花样不多,但结实耐用。
有个老大爷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排蝈蝈笼,高粱秆编的,黄澄澄的,小巧玲珑,蝈蝈在里面叫得正欢。
另一边,一个大娘在卖鸡毛掸子,红绿鸡毛扎得密密实实,插在竹竿上,像一棵棵彩色的小树。
卖剪纸的、做糖人的、吹糖画的,摊前围着不少孩子。
胡柒趴在车沿上,看得眼睛发亮。
关奶奶见她喜欢,又买了一把鸡毛掸子、两个草编篮子、一个蝈蝈笼,塞到车上。
五天的假期,柴毅想早点回去。
赶紧的——
打道回府,回家,回他自己的小家。
和乖狗,过二人世界,远离这几个老登。
这天天的,陪着老爹演戏。
表面温和迁就,背地里百般煎熬。
尬到头皮发麻,演戏演得几乎濒临崩溃。
笑得假,说得假,连眼神都得装。
比训练还累,还不如上山砍柴。
集市逛尽兴,大包小包置办妥当,柴爷爷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往回折返。
还没到大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柴爹站在路边上——
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来回踱步,望眼欲穿。
一见驴车出现,立马颠颠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爹,娘,七七,你们赶集去啦?”
边说边踮脚,伸长脖子往车架上使劲瞅——
鼓鼓囊囊的大小麻袋,有七八个,装满山珍干货。
三个竹编小筐,装着新鲜瓜果,时令野菜。
边上还堆放着零零散散的日用物件儿,高粱扫帚、柳编簸箕、草编篮子、蝈蝈笼子、鸡毛掸子……
堆了一车,满满当当。
“明天七七就跟大黑回去了,想着路上远,我们带她买点吃的带走。”
关奶奶跳下驴车,抬手抱起一个小筐,转身就往往院里搬。
柴爷爷跟着下车,拍拍身上的灰,回头催了一句:“别光站着看热闹,赶紧搭把手,帮忙搬东西。”
“诶诶诶!这就搬。”
柴爹连连应声,立马上前,伸手抓起一个大麻袋,稳稳扛到肩上,脚步轻快地往院里走。
路过胡柒身边,一秒切换,笑容和善又殷勤:“七七,外头日头毒,快回屋歇着,爹在井边的水桶里泡了西瓜,等会儿给你切了解暑。”
“不用麻烦爹,我去切就好,你们先搬东西。”
胡柒柔声应着,抬脚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放着爹来就行,孩子你可别动刀!”
柴爹张了张嘴,想拦,没拦住。
扛着麻袋,赶紧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