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变,而是慢慢的、悄悄的、润物细无声的变。
比如早上起来,谢征会把她的刀磨好。不是随便磨两下,而是磨得锋利无比,刀身能照出人影。
比如巡逻的时候,樊长玉会下意识往左营那边多看几眼。看见可疑的人,回来就告诉谢征。谢征把那些信息记在心里,跟自己的发现对照。
比如吃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不说话,却知道对方碗里缺什么。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他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她。二牛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你俩这是怎么了?”他问,“跟一个人似的。”
樊长玉笑了。
“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她说。
二牛听不懂,挠挠头,继续吃饭。
谢征低头吃饭,嘴角却微微扬起。
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是在三天后。
斥候来报,有一股敌军在附近活动,大约三十人,正在往大营方向摸过来。周校尉派先锋营去拦截,樊长玉那一队打头阵。
出发前,谢征站在她旁边,检查她的刀。
“刀磨好了。”他说。
樊长玉点点头。
谢征又检查自己的剑。
樊长玉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紧张?”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不紧张。”他说。
樊长玉挑了挑眉。
谢征把剑收好,看着她的眼睛。
“有你在。”他说。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还差不多。”
队伍出发了。
走了半个时辰,果然遇见了那队敌军。三十几个人,正沿着山道往这边走。
周校尉打了个手势,队伍散开,埋伏在山道两侧。
樊长玉和谢征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下面越来越近的敌军。
“等他们走近,”樊长玉压低声音,“我先冲,你跟上。”
谢征摇摇头。
“一起。”他说。
樊长玉扭头看他。
谢征盯着下面的敌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用谁先谁后。”他说,“一起冲。”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一起。”
敌军走近了。
周校尉一声令下,埋伏的人从四面八方冲出去。
樊长玉和谢征同时跃出,并肩冲在最前头。
她的刀,他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砍翻左边冲过来的敌人,他挡住右边刺过来的刀。他刺穿前面那人的喉咙,她护住他的后背。两人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连呼吸都是同步的。
敌军被他们杀得节节后退,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周校尉一挥手,队伍追上去。
樊长玉也想追,却被谢征拉住。
“别追了。”他说。
樊长玉回头看他。
谢征指了指她的肩膀——那道旧伤还没好利索,刚才用力过猛,又开始渗血了。
樊长玉低头一看,这才感觉到疼。
“小伤。”她说。
谢征没说话,只是撕下自己的衣襟,开始给她包扎。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樊长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疼吗?”他问。
樊长玉摇摇头。
谢征继续包扎。
包扎好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他说,“别那么拼。”
樊长玉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周校尉带着队伍回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俩,”他说,“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樊长玉和谢征对视一眼,没说话。
可心里都知道,他说得对。
他们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不是那种刻意的配合,而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她往左看,他就知道左边有情况。他往右指,她就知道该往那边冲。她刀砍下去,他的剑已经护住她的空门。他剑刺出去,她的刀已经挡住偷袭的人。
先锋营的人都说,这两人像是双生子。
二牛说:“什么双生子,比双生子还默契!”
周远说:“我射箭的时候,都不用喊,他们就知道往哪儿躲。”
孙大有说:“我布陷阱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踩进去。”
郑铁柱闷声闷气地说:“好。”
樊长玉听了,笑得眉眼弯弯。
谢征听了,嘴角微微扬起。
晚上,两人坐在老地方看星星。
樊长玉靠在他肩上,忽然问:
“你说,咱们怎么会这么默契?”
谢征想了想,说:
“因为心里有对方。”
樊长玉愣了一下。
谢征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很轻:
“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想什么,做什么,都在对方心里。”
樊长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征扭头看她。
樊长玉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奖励你的。”她说。
谢征盯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够。”他说。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谢征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樊长玉的脸红了。
两人就那么抱着,坐在月光底下。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寒意。
可他们不觉得冷。
因为有人在怀里。
因为有人在身边。
因为终于,真正并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