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发现不对劲,是在庆功宴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他去辎重营领这个月的军需。走到半路,忽然看见两个人从主帐那边出来,往左营的方向走。
他本来没在意。
可那两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句:
“……那个樊山,查得怎么样了?”
谢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放慢速度,装作在系鞋带,竖起耳朵听。
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
“有点眉目了。等回去再说。”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走远了。
谢征蹲在那儿,盯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慢慢沉下来。
樊山。
查。
他站起来,继续往辎重营走。
可心里那个念头,怎么都甩不掉。
有人在查她。
为什么?
发现了什么?
他开始留意。
接下来的两天,他暗中观察,留意每一个接近先锋营的人,留意每一个看向樊长玉的目光,留意每一句跟“樊山”有关的话。
第三天晚上,他有了发现。
那个人姓王,是左营的一个文书。三十来岁,长相普通,话不多,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可这两天,他往先锋营跑了三趟。
第一趟,说是来送军需册子。
第二趟,说是来找人问点事。
第三趟,说是来借笔墨。
每次来,他都会往樊长玉那边看几眼。
谢征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晚上,他把樊长玉拉到营地边上的老地方。
樊长玉被他拽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谢征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樊长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到底怎么了?”
谢征终于开口:
“有人在你查你。”
樊长玉愣住了。
“查我?”
谢征点点头。
“左营的一个人,这几天老往这边跑。”他说,“每次来都往你看。”
樊长玉的眉头皱起来。
“查我什么?”
谢征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查就查呗。”她说,“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谢征看着她,欲言又止。
樊长玉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慢慢变了。
“你是说……”她压低声音,“他们发现我是女的?”
谢征点点头。
“有可能。”
樊长玉的脸色白了。
女扮男装从军,是死罪。
要是被发现……
她不敢往下想。
谢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疼。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谢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有我。”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勉强,但还是笑了。
“我知道。”她说。
谢征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樊长玉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那现在怎么办?”
谢征想了想,说:
“先看看。”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谢征的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看看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他说,“看看是谁在查。看看……”
他顿了顿。
“看看咱们能做什么。”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听你的。”
两人站在月光底下,抱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寒意。
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泥地上。
谢征忽然说:
“这几天,你小心点。”
樊长玉点点头。
“我知道。”
谢征又说:“别一个人往外跑。”
樊长玉又点点头。
“我知道。”
谢征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倔强。
他忽然笑了。
“怕吗?”他问。
樊长玉想了想,点点头。
“有点。”
谢征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别怕。”他说,“有我。”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知道了。”她说,“有你。”
两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走到营地门口,樊长玉忽然停下脚步。
谢征回头看她。
樊长玉盯着他,认真地说:
“言征,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
谢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一起扛。”
两人走进营地,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月亮又圆又亮。
可那光亮里,藏着一丝阴影。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