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虚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再无犹豫,他下意识便要引燃残存的所有修为,哪怕境界崩落至炼气,哪怕身死道消于此,也要……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沈蕴丹田深处,那团由大荒寂灭炎与天火融合而成的太极火焰漩涡,忽然自行转动了一下。
一圈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波纹,从她的体内荡开。
那道黑色触须当即凝固在半空,好似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从尖端开始,竟寸寸湮灭,消散无踪……
只留下黑雾本体一阵剧烈的翻腾收缩,又惊又惧。
涵虚子愣在原地,嘴角的血迹还没干。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试图偷袭的黑色触须,在沈蕴脑后慢慢崩解,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加餐?”一道慵懒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沈蕴缓缓睁开眼。
她的双眸中,金色的天道法则与暗金色的寂灭之火交织闪烁,最终隐没于清透的瞳孔深处。
但这一瞬的光芒,让涵虚子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这方天地的倒影。
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万物法则的运转轨迹,全部浓缩在那一闪而过的光华之中。
整个藏书阁的震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还在颤抖的古籍同时安静下来,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连那几本被吓晕过去在半空翻肚皮装死的,都不敢再打转了。
天道本源古籍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书页合拢,整本书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没入沈蕴的眉心,消失不见。
沈蕴站直身体,转头看向那团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缩回书页里的黑雾。
“来都来了,跑什么?”
她抬起右手,凌空一抓。
那团黑雾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片虚空在她的手掌合拢之时骤然收缩,把所有的黑气连同魔道真解的书页一起攥住,硬生生从虚空深处扯了过来。
黑雾被拖到沈蕴面前,幻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鬼脸张着血盆大口,黑气翻涌,冲她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啸,意图反咬一口。
沈蕴掌心暗金色的火焰一吐。
滋!
鬼脸瞬间被烧没了一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实点。”
沈蕴五指收拢,掌心的暗金火焰微微加压。
黑雾像是被丢进了液压机,在她手掌里开始挤压浓缩,重新变成了一本漆黑的古籍,落入她的手中。
书页上的魔道真解四个字,此刻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
涵虚子看傻了。
一口血含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为了挡住这玩意儿,差点把两千年的修为搭进去。
那些历代宗主呕心沥血留下的镇宗符文,被啃了个七七八八。
他自己更是浑身经脉撕裂,境界动摇,往后少说得闭关三五百年才能养回来。
沈蕴倒好,醒过来抬手一抓,就把这上古魔书捏成了孙子?
“沈……不,天道之主……”涵虚子咽了口唾沫,“您这是?”
“顺手的事。”沈蕴掂了掂手里的黑书,“这东西和天道本源本就是一套的。”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天道如果只剩下伟光正,没有阴暗面来平衡,迟早也得崩。”
她双手一合,将天道本源的虚影从眉心引出,与魔道真解按在一起。
金光与黑气剧烈冲突,但在大荒寂灭炎的强势镇压下,最终融合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太极印记。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边界模糊却又泾渭分明。
印记完成的瞬间,沈蕴的掌心微微一烫,太极印记直接烙了进去,嵌入皮肤之下,隐没不见。
“行了,收工。”
沈蕴转过身,看向涵虚子,随手丢过去一个储物袋。
“方才替本尊护法辛苦了,这里面的丹药吃了,保你修为不掉,还能多窜一点儿。”
“就当是医药费了。”
涵虚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听到她的话,手都抖了。
“多谢……多谢天道之主!”
他双膝一弯,就要行大礼。
“免了,本尊没那么多规矩。”沈蕴凌空抬手,一把托住他,“更何况,事情还没办完呢。”
涵虚子刚站稳,听到这句话,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还有什么事?”
沈蕴看向虚空深处,目光穿透了藏书阁,穿透了翰墨仙宗的护山大阵,直接投向了东域。
“天道虽然易主了,但导致这方天地灵气衰竭的根源还没拔除。”
涵虚子的表情凝重起来:“根源?您的意思是……灵气衰竭不是自然演变?”
“不是。”沈蕴收回目光,“先前我也不清楚,但融合了天道本源之后,许多原本不可见之物,皆已浮现。”
“这方天地灵气衰竭的源头,在枯渊。”
涵虚子的脸色骤变:“枯渊?莫非是……”
沈蕴颔首:“不错,此事与你们翰墨仙宗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有那么几个不老实的非要带着万象玄章去那转悠,令封印松动,这修真界还没那么快崩。”
枯渊深处,那蛰伏装神弄鬼的上古邪物,正是致使天道崩坏的最大毒瘤。
它一直潜藏于渊底,贪婪吸噬此方天地的本源。
若不将其诛灭,哪怕她融合了两个修真界,令灵气重归平衡,新生的修真界迟早还得完蛋。
涵虚子一时语塞,旋即躬身行礼:“涵虚愿随尊驾同往!”
“不必,你跟着也是徒劳。”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息没入虚空,只余话音回荡。
“本尊自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