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死亡”的地方。
虽然之后莲花化身，重塑了肉身，但那段削肉还母，剔骨还父的记忆，早已化作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自那以后，整个天庭，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这个新来的弼马温，是想找死吗？
猴哥仿佛没有察觉到哪吒身上，陡然升起的冰冷杀意，依旧笑嘻嘻地说道：“三太子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经历的那个陈塘关。而是一个……很奇特的秘境。”
这是林舒早就为他设计好的说辞。
直接提哪吒的伤心事，那是找抽。但如果，将它包装成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秘境”里的，“投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秘境？”哪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啊。”猴哥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据说，那个秘境，就像是一段被截取下来的，过去时光的投影。里面，也有一个陈塘关，也有李靖，殷夫人，还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也叫哪吒的小娃娃。”
猴哥顿了顿，观察着哪吒的反应，继续说道：“只不过，那个小哪吒的命运，好像比三太子你，还要……惨一点。”
哪吒的心，猛地一沉。
比自己还惨？
自己的命运，已经是天下间，最可悲的笑话了。生来便是肉球，被亲生父亲视为怪物，然后少不更事又闯了不少祸。最后，为了不连累父母，不连累陈塘关的百姓，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刎谢罪。
还有比这，更惨的命运吗？
“他怎么了？”哪吒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猴哥的话，深深地吸引了。
那个“秘境”，那个“投影”，那个“另一个自己”，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而又奇特的宿命感。
“唉，说起来就话长了。”猴哥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卖了个关子，“那个小哪吒啊，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以为的师徒情深，其实是处心积虑的利用。他以为的反抗命运，其实只是别人剧本里，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
猴哥将林舒告诉他的，关于太乙真人如何设计，如何一步步将秘境哪吒，逼上绝路的“真相”，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声情并茂，仿佛亲眼所见。
哪吒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猴哥说的是“另一个”哪吒的故事，但每一个情节，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因为，那不仅仅是别人的故事。
那也是，他的故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的悲剧，是命运的捉弄，是自己桀骜不驯的性格，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可现在，这个猴子却告诉他，那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从他出生，到他闹海，再到他自刎……全都是他那个“慈祥”的师父，一手策划的？
这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哪吒猛地怒喝一声，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御马监，都为之震动。
火尖枪的枪尖，瞬间抵在了猴哥的喉咙上。
“你这妖猴，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枪下无情！”
猴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枪尖，却是面不改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三太子，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哪吒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
他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当年，师父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将乾坤弓和震天箭，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当年，他失手打死敖丙，师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面调停，反而任由事态，一步步扩大？
当年，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师父为什么，迟迟不肯现身，非要等到他自刎之后，才出来收拾残局？
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巧合。
以前，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因为太乙真人，是他重生之后，唯一的依靠。他不敢去怀疑，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可现在，当猴哥将这层窗户纸，无情地捅破。
所有的怀疑，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叮！”
火尖枪的枪尖，无力地垂了下去。
来时的路，已成往事。
他即便心有不甘，也无力改变什么。
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说的那个秘境……是真的？”
猴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