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他们约了一家叫“锐仕方达”的猎头公司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在写字楼拐角,门口种着一排竹子,走进去是工业风的装修风格,裸露的水泥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工作日下午,店里没什么人,背景音乐放的是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慵懒懒的。
猎头顾问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裤白衬衫,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很贵但认不出牌子的手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赵明远和林妙妙身上,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年轻人就是委托人。
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摆在桌上。动作很从容,很专业,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拿不准。
“江先生?林小姐?”他依次跟他们握手。
握到林妙妙的时候,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看的是她衬衫领口上沾的一点酱渍,是午饭时溅上去的,林妙妙自己没发现。
赵明远开门见山。
“我们要找两种人。第一种,财务方向——有上市公司并购经验,熟悉尽调流程,做过完整的收购案子。第二种,法务方向——精通公司法、证券法,有信息披露和合规经验。”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
“这个层级的人才,”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斟酌用词,“年薪没有低于百万的。加上奖金和期权,总包一般在两百到三百万之间。”
“钱不是问题。”赵明远说。
周顾问又推了推眼镜。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这次目光里那丝拿不准变成了认真。
“有具体的需求文档吗?比如岗位职责、任职要求、薪酬结构这些。”
赵明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递过去。周顾问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眉梢挑了一下。
“优先考虑有跨境并购经验?”他念出来,“江先生,恕我冒昧,跨境并购这个要求会把范围缩得很窄,而且这个层级的人才,一般更倾向于去成熟的平台——”
“我知道。”赵明远打断他,“所以待遇可以谈。股权、分红、跟投机制,都可以谈。”
周顾问放下那张纸,看着赵明远。
安静了两秒。
“能问一下,”周顾问把笔帽拧开,“贵公司的业务方向是什么?这样我推荐人选的时候好有个参照。”
“资产管理。第一阶段主要做文化传媒领域的并购整合。”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
“控股一家上市公司。”
周顾问的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写下去。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镜框上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赵明远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妙妙——她正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明白了。”周顾问收回目光,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我会在三天内给您第一批候选人名单。”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手。握到林妙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林小姐,您领口——”
“啊?”林妙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抬手捂住,“啊——午饭的,红烧肉的。”
周顾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妙妙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沾了点水,使劲擦领口。那块酱渍被水一洇,面积反而变大了,从黄豆大小变成了硬币大小。她擦了两下就放弃了,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丢人丢到猎头面前了。”她两手捧着脸,声音闷闷的。
“没事,你是老板,你是他客户。”
“但是也丢人呀。”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妙妙捧着脸懊恼的样子。
阳光从咖啡馆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铺了一层光。
那根歪歪扭扭的马尾已经快散架了,碎发从各个方向飞出来,有一撮翘得特别高,像根天线。
他叫服务员过来续了杯咖啡。
服务员端走杯子的时候,林妙妙终于从懊恼中缓过来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冰拿铁,吸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玩。
“问你个事。”她低着头,盯着杯子,声音很随意,像突然想起来似的。
“嗯。”
“你现在怎么不跟小琪联系了?”
赵明远端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以前你不是天天围着她转吗?”林妙妙还在戳冰块,没看他,“高中那会儿追得全班都知道,上了大学还追,开店的时候也追。现在怎么突然就——”
“她都有男朋友了。”
赵明远的声音很平,好像只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妙妙抬起头看他。
“我围绕着她转算什么回事。”他说。
林妙妙盯着他看了两秒,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她看不出破绽——赵明远的脸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里,表情很淡,嘴角没有那个熟悉的欠揍弧度。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根弦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嗡的一声,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声音的存在。
然后她笑了。
“你少来。”她用吸管往他那边弹了一滴水珠,“你这人心眼多着呢,谁知道你是真的看开了还是装的。”
赵明远没接话。他低头喝咖啡,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林妙妙也没追问。
她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用嘴唇夹着,让它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吸管掉下来了。
她捡起来,又夹上。
又掉了。
她终于放弃了。
幼稚鬼。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