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丞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赵无极默默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神经病,满满都是怪异。
短暂停顿之后,他上前扶起了内丞。
“我用不着你赴汤蹈火,也用不着你粉身碎骨,好好活着多好!”
被扶起的内丞感激涕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那感情充沛的程度,奥斯卡影帝都演不出来,但内丞是真的感动。
因此他没留意到,赵无极嘴角微微抽搐。
“殿下,官家下旨以您同几位皇孙一起为恩科协考,宫里更是传出消息,要以此选拔储君,机会千载难逢啊!”
赵无极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皱了下眉头,道:“那就听从安排,一切照常!”
一听这话,内丞顿时就急了。
他连忙拉住了赵无极的胳膊,“殿下,您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选拔储君事关重大,其他几位皇孙必然会有所行动,我们应当仔细谋划!”
“您这些年交友广泛,连越国侯弟弟梅呈礼,都同您私交甚笃!”
“您布局……”
赵无极瞪了眼内丞,打断了他的话,“布局?哪里来的布局?”
内丞连忙闭嘴,心说殿下真谨慎,在自己王府说话都小心翼翼。
但他觉得谨慎是对的。
皇城司无孔不入,谁知道王府里有没有皇城司的暗探?
再想想赵无极近些年行为,交友广泛,不少朝臣,勋贵子弟,同他都是私交甚笃。
苏轼,梅呈礼,那更是同他交情匪浅,时不时去城外野炊。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被赵无极请到王府来。
而且赵无极时不时还打扮成平民百姓,自己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也就是他是王府内丞,要不然还真的会认定,赵无极没有任何行动。
念及至此,他也分析出了答案。
废誉王,废献王,两王相争过火,争到了梅呈安身上。
梅呈安借题发挥,帮着赵官家废了两王。
没错……
在许多朝臣眼中,废两王从来都是赵官家授意,梅呈安帮忙辅佐。
当初金池园游园会就是个套,梅呈安按照赵官家吩咐以身入局。
以此类推,再加上皇孙过继,赵官家很明显的限制,提防。
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
越是烈火烹油,人人相争的时候,做好自己的事儿,表现出不争皇位的态度,才对赵官家威胁最小,因此才能得到赵官家青睐。
自己跟的这位皇孙是个清醒的明主。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连忙开口提醒,“殿下,暗箭难防啊……”
“什么暗箭难防?我无争储之心,哪里来的暗箭?”
赵无极摆了摆手,没让内丞继续说下去,“多说无益!听从安排,几位主考大人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多生事端!”
“剩下的事情照常,老老实实就好!”
“你先下去吧!我拳还没打完呢!”
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
内丞心中暗暗点头,拱手行礼退下。
可心里面还是有些难受,外加遗憾。
终究还是没袒露心声,还是在防范着,没有把自己当成心腹……
自己这身份来历,到底还是会隔着一层……
而赵无极目送他离去,眼神莫名,紧接着轻微摇了摇头,转身重新继续打起刚刚还没打完的拳。
有个好身体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
夜幕降临。
皇宫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赵官家落座于龙案前,查看着皇城司奏报。
而亲自送来奏报的皇城司指挥使张裕,正俯首立于一侧,等待赵官家问询。
奏报上的内容,全部就是主考人选公布,以及下旨任协考后几天的风吹草动。
“几位阁臣外加怀城几人的主考,到底是难为了恩科学子啊!”
赵官家看到奏书上,许多学子选择放弃恩科,选择多等一年备考正式春闱会试,不由有些叹息,心中有愧。
大多数学子寒窗苦读十年,进京备考恩科,结果因为立储之事,导致本届恩科难度大大增加。
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过错……
“给那些放弃恩科的学子送些盘缠吧!”
老赵终究是个心软的人,再加上内务府被高无咎给经营的有声有色,自己现在富得流油,给些钱财补偿才是能拿的出来的。
“官家圣德!”
多公公领命赞颂。
赵官家摆摆手,继续查看起了几名皇孙的奏报,脸色渐渐阴沉了许多。
刚刚对那些学子的心怀愧疚,转眼间就是心中恼怒。
府上密谋,送礼奔走……
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对储君之位发起追逐。
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热衷想要做储君,想要做皇帝。
这不就是盼着自己这个皇帝早死吗?
察觉到赵官家情绪变化,张裕把头低的更深了。
储君,皇位,自太宗烛影斧声以后,从来都是皇帝的禁忌。
就连真宗皇帝这个只剩下独苗的皇帝,还因为刘皇后动起了过继换储的念头,从宗室子弟中选择孩童,交到刘皇后宫中抚养。
可以说大虞从建国以来,因为继位之事就从来没有一代人消停过。
御书房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只有赵官家翻看奏书的声音响起,除此以外再无半点声音。
赵官家看完奏书,很是意外的询问:“赵无廷,赵无极,没有半点异动?”
“回官家确实没有异动!”
张裕连忙开口回答,“两位殿下自旨意下达起,就没有半点动作!”
“敬王殿下紧闭大门,拒绝所有麾下门客,谋士的求见,后来更是因为有官员意图投靠登门拜访,在第二日就跑去了城外皇家园林!”
“现如今仍在成为皇家园林,一连三日游玩,临摹越国侯书法!”
“英王殿下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变化,连其王府内丞觐见,殿下都没有半点在意,两人对话都在奏报之上……”
赵官家微微颔首,翻看起了有关于赵无极的奏报,顿时就被气笑了。
皇城司不敢有任何隐瞒,因此如实上报记录。
所以赵无极那些有点大逆不道,可又明显带着烂泥扶不上墙,对储君皇位无比抗拒的话都呈现在了赵官家面前。
连个好身体都没落下……
当皇帝有啥好的?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都赶不上拉磨的驴……
赵官家感觉就像是被强行照了把镜子。
倒是英王内丞,令他有些阴沉,“从龙之功!哼!他倒是热切,可惜碰上了个不愿争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