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头戏来了!
所有人官员纷纷看向梅呈安。
就连队列第一排的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都纷纷侧头看向梅呈安。
那些各大派系骨干官员,在刹那间迸发出炽热。
眼底给梅呈安打气的情绪,几乎都快溢出来了,那模样完全是他当成了村里最后的希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因为人情套人情的原因,文成柏压上几十年积攒的底牌,换他们不反对不争不抢。
他们只能选择默不作声,不出来反对,不竞争。
比如欧阳修为了换人情,也只能表示支持。
可他们不清楚士绅派的底色,不清楚其立足于朝堂的危害。
且不提他们会成为改革派变法阻力,其他派系生存论空间也会被侵占。
朝堂就那么大,东西就那么多。
一桌子菜就那么些,多一个吃饭其他人就得少吃一口。
因此他们心里面是不情愿的。
之所以会答应换人情,答应士绅派不争,不反对。
正是因为梅呈安被他们当成了托底。
一个个认定梅呈安有能力搞事,帝师派必然会出手。
所以想借着机会把人情还了,顺便还能捡个便宜。
毕竟帝师派风头正劲,搞下司马砸缸也不可能伸手春闱。
算盘珠子打的那叫个响亮。
可晏章刚刚的表态,让他们心悬到了嗓子眼。
一个个预感可能要玩砸,心里慌得一匹。
见赵官家点名梅呈安,他们瞬间把梅呈安当成了他们的最后希望。
也就是没办法意识传信,要不然梅呈安收信箱都得爆炸。
各大派系骨干,那是真恨不得给梅呈安跪下,给他诚诚恳恳磕一个。
只要梅呈安能翻盘,啥条件他们都能答应?
梅呈安感知到了他们的热切情绪,心中泛起冷笑。
人家士绅派上下辛辛苦苦奔走,司马砸缸亲自登门定国公府,文尚书都押上了几十年积攒的人脉,才有如今这众望所归,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我这人从小就是个心地善良之人,最看不得就是别人辛苦毁之一炬。
矛盾归矛盾,有仇归有仇……
可我梅呈安从来都不记仇,有的是大气量,最喜欢以德报怨,助人为乐了……
因此,他举起手中笏板,朝赵官家回答道:“回禀官家!臣尚且年纪轻轻,只知道春闱科举关于朝堂取仕,应当以慎重!”
“至于司马大人到底能够胜任,臣久不在朝未曾与之共事过,而且孤陋寡闻不曾了解其人!”
“正所谓不知者不言,以免混淆黑白,遂臣不知如何应答!”
梅呈安每说出一句话,各派骨干官员就心沉一分。
等到最后说出“臣不知如何应答”的时候,他们脸都直接白了。
一个个的天都塌了!
而士绅派官员跟他们完全相反。
一个个喜笑颜开,就连文成柏都对梅呈安顺眼了几分。
虽然以前有矛盾,导致断了我晋升之路,但你能痛快认输不再找麻烦,现在就是个好小伙。
当然,等出了承天殿,我该对你下死手,还是会下死手的。
结果还没等文成柏心中得意多久。
梅呈安突然话锋一转,“然而……”
“然而什么?”
“臣的话可能会冒犯官家,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朕赦你无罪,尽可畅所欲言!”
“臣以为恩科重点不在于科,而在于恩!因此当以使应试学子感沐官家恩德为先,遂臣窃以为官家当辛苦些,亲自主持恩科,应试学子便可以天子门生自居,方可感沐官家恩德!”
梅呈安一脸为赵官家好的表情,紧接着他侧头看了眼司马砸缸,又紧忙补充,说道:“官家亲自主持,司马大人或可为协考辅佐……”
说完,摆出一副生怕得罪司马砸缸的模样。
赵官家当场就笑出了声,“你啊……你啊……朕倒是不怕辛苦,可设立科举以来,恩科哪有皇帝主持的?”
听到赵官家这话,很明显是有兴趣的。
士绅派官员包括文成柏在内,都是脸色突变。
可他们又不敢直接反对,毕竟天子不辞辛苦亲自主持恩科,以彰显对学子恩德。
这事占据着大义,谁敢阻拦皇帝施恩学子?
消息只要是传出去,阻拦反对的官员,能被天下学子给裱起来骂,吊起来戳脊梁骨。
最关键皇帝能以此收买人心,皇帝很难拒绝。
各派骨干官员尽皆天亮了表情,看向梅呈安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敬佩。
单打独斗……
一句话就直接翻盘……
这踏马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接下来只需要给出合理解释进行背书,司马砸缸的主考绝对鸡飞蛋打。
他们无比期待梅呈安接下来操作。
至于因此没能在后面摘桃子,那些都无所谓。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可敌人的失败更加皆大欢喜……
刹那间。
文成柏急得神情慌乱,恨不得掐死梅呈安。
他现在都有种想弄死江守业的冲动。
就冲他制造出梅呈安这么损的玩意,把他骨灰扬了都不为过。
踏马的!协考……就没这么损的……
老夫几十年人脉砸下去,换回来一个协考,说出去都踏马能把人笑死……
赵官家亲自主持恩科,考生都成了天子门生,谁还搭理他们士绅派?
最关键皇帝亲自坐镇,他们还怎么搞小动作?
一时间急上心头,文成柏很清楚必须要阻止梅呈安。
可他自己有在赵官家那里刚留了坏印象才没几天。
现在跑出去反对阻止赵官家去收买人心,百分百适得其反。
病急乱投医之下,他向勋贵那边偷偷打出手势。
把做最坏打算,而留着当做底牌的派,给打了出来……
勋贵那边收到信号反应迅速,当即就站了出来。
“梅呈安这纯粹是妖言惑众,天子主持会试,那殿试算什么?”
来人站出来就是对梅呈安大声质问,“臣以为还是司马大人为主考才对!”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司马大人素有名声,学问一等一,臣以为还是选其为主考!”
“臣也觉得司马大人不错!”
陆陆续续有十几名勋贵出列。
而这些勋贵都是没有实职,只领虚职,且家中早已没落,凭借袭爵而立于朝堂的酒囊饭袋。
除此以外……
他们还有两个共同点。
其一,每个人的府上都有子弟可参加春闱。
其二,司马光曾携带重礼拜访,最后都选择留下了礼物。
梅呈安没有去辩驳,老老实实站着,低下了头。
不低头不行……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赵官家收起了脸上笑容,用比达康死鱼眼还要吓人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那些站出列的勋贵。
殿上顷刻间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赵官家身上释放出来的冰冷。
站出列的勋贵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正当他们准备开口找补的时候,赵官家幽幽出声,没有暴怒呵斥,没有冰冷刺骨,更没有帝王威压,声音甚至轻飘飘的。
可对司马光,对这些勋贵来说,重若泰山。
“刚刚怀诚说不知者不言,因此而不敢言司马爱卿能否胜任主考。
而你们如此推崇司马爱卿,那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同司马爱卿私交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