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一派魁首欧阳阁老当年参与范公变法,因变法失败而被牵连,前任魁首出面同程胄做了交易,以程胄出面为桥梁谈和反对派,因此欠下了人情!”
程胄怕梅呈安误会,特意解释收礼原由。
虽然恩科科举很重要,士绅派立于朝堂是威胁。
可大虞朝堂终究不是明末朝堂,各派官员很注重信誉。
谈和保下欧阳修的是前任魁首,可人情是整个文士派欠下。
欧阳修就算不情愿,也得认下,也得还。
相比于士绅派崛起带来的威胁,失信于人带来的连锁反应更大。
程胄是文士派一员,又是刚刚上任的参政,文士派培养的接班人。
他自然要表态,要还了人情。
可因为梅呈安的原因,他抱了大腿欠了个更大的人情。
因此他才会有刚刚那番话,表态可以退还礼部给予梅呈安助力。
这已经是冒着失信风险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梅呈安笑着摆摆手,“既然收了人家礼,答应了人家,那就要言而有信!”
“况且答应的只是不反对,对我又没什么威胁,何必拿自己信誉开玩笑!”
他是真心觉得无所谓。
可这番话说出口,反倒是让程胄觉得在替他着想,不想他信誉受损,因此心中有愧。
相比于文成柏,他自然更亲近梅呈安。
两人刚开始虽有矛盾,可后来他也确实是抱了大腿。
甚至没有梅呈安,他晋升不上保证,也不可能位列文士派接班人。
派系大了自然也有内斗,就像帝师派也有人不服晏章。
觉得他是靠着吃软饭,靠着恩师韩易,能力不足以担当帝师派大任。
私下里没少有竞争,直到梅呈安横空出世。
以六元及第考下状元的壮举,皇子薨逝帝师派传承将断,梅呈安一己之力废两王,上奏立皇孙续上传承。
帝师派对梅呈安心服口服,认定他就是率领帝师派的天选之人。
可因为他年纪太小,需要有人先顶上。
外加上好徒孙兴三代,认同了晏章接班人的身份。
晏章无愧大虞吃软饭第一人称号。
帝师派尚且如此,文士派自然不必说。
派系接班人狼性文化,优胜劣汰。
程胄也有竞争者,且在竞争中处于下风,没有梅呈安他做梦都不敢想逆风翻盘。
“怀诚,这次士绅派准备充分,文成柏承天殿捧杀之仇已报,没必要非得逆势而为同他们为敌!”
终究程胄还是不忍心看着梅呈安去做无用功,而把士绅派彻底得罪死,给日后留下隐患。
部堂以上力求安稳,宁退不危。
梅呈安还年轻,又是赵官家钦点辅臣,只需要好好养生,以年纪硬熬早晚都能位列首辅。
退一步卖给士绅派人情缓解其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程胄抬手落在梅呈安肩上,言语间尽是肺腑,“你还很年轻,你的时代还在后面!”
梅呈安微微颔首,“是啊!我还年轻!”
“这就对了嘛!我听说司马君实去过你府上,那就证明他们也不想同你为敌,我来给你牵线……”
程胄松了口气,连忙表示他来做中间人,只不过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梅呈安言语坚定。
“岂不闻光阴如梭,时光如驹,转瞬不见少年拉满弓,因此当争朝夕!老一辈的时代未曾结束,但不妨碍年轻人时代提前到来!
说出这番话的梅呈安,仿佛被光芒笼罩。
程胄呆愣当场,脑海不由浮现出年少时初入官场的自己,也是个一心热血意欲创造新时代的自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少年热血燃尽,锐气尽消,自嘲起自己年轻不谙世事。
或许是苦熬不得升迁……
或许是看清朝堂阴暗……
亦或者外放为官眼见百姓困苦,自己有心却被掣肘而无力自哀……
那番已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程胄重重叹了口气,没在进行劝说,拍了拍梅呈安的肩膀,道:“文成柏多年为官,左右逢源,积攒下的人情不少,此番被他全部投入!”
“文士派不会反对,外戚派,改革派也都有所退让!”
“你们帝师派风头太盛当以蛰伏,大相公不会出手!”
“而且在文成柏奔走联络时,司马君实亲自登门定国公府,奔走于各勋贵府上!”
说到这里,程胄又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看向梅呈安,“这份人情是你送给文成柏的,有些弄巧成拙了!”
梅呈安咧嘴一笑,“弄巧成拙了吗?”
“其他官员不明白,可我好歹同你共事过,借破坏打压立功勋贵,推文成柏成众矢之的,断了他未来可能的晋升之路,可让武将勋贵记了他的人情!”
“那你又如何断定勋贵记他人情,不在我算计之内?”
程胄表情一怔,目光疑惑:“你什么意思?”
“士绅派奔走各派,我胜算降低!可他们去了定国公府奔走于各勋贵府上,我胜算就有了七成!”
梅呈安笑着摊了下手,见程胄想要追问,当即岔开话题拉着他吃菜喝酒。
程胄是单独宴请以答谢帮助。
整个宴请只有两人,所以结束的很快。
酒足饭饱以后,梅呈安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程胄亲自把他送出府,临别之际还是没忍住好奇,拉住梅呈安追问,“怀诚,我这实在好奇,你就给我透露一下你的布局,我保证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梅呈安咧嘴一笑,“士绅断腿局已成,等着下次朝议看热闹吧!”
“士绅断腿局?”
程胄满头雾水,想要继续追问。
但梅呈安根本不给机会,拱手行礼告别。
望着他登上马车离去,程胄下意识抿了抿嘴,目光中流露出感叹。
本以为同梅呈安有过共事,以为已经足够了解。
可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还是没看懂梅呈安。
没看懂归没看懂,可他很清楚梅呈安从不无的放矢。
一时间心中好奇更甚,如同猫爪一般。
“士绅断腿局已成!士绅……断腿……怎么断?断的那条腿?”
“真的是……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