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石带着北辽官员走了。
离开并不是因为拒绝了和谈条件,而是这五条听天条件,以他目前的身份,每一条都不能做主答应。
其一,割地。
要求北辽割让燕云十六州,剩余以云州为首的六州之地。
大虞所占领平州之地,也要割让。
等同于说当年耶律德光折腾半天,从后晋手里面弄来的十六州土地要还回去。
还必须要向石敬瑭那样,把防守门户的平州,也割让给大虞。
其二,赔款。
要求他们北辽拿出白银二百万,金五十万,战马五千匹。
以承担挑起战争的罪责,对大虞进行赔付,赔偿,以补偿混乱河北之地的百姓。
金银拿不出可以牛,羊等牲畜替代。
其三,纳贡。
要求每年北辽五万向大虞进贡,战马一千匹,金银一百万两,珠宝,皮草,草药,牲畜若干。
大虞承诺只要北辽按时进行纳贡,就不会再对北辽起刀兵攻伐。
其四,称侄。
北辽需要向大虞称侄,以大虞为伯父之国。
以后所有登为北辽之主的,都要向大虞皇子上书称侄。
这一条对于李业石来说,那就相当的熟悉了。
且不提五代之后晋,就单单说现在,北汉对北辽就是称侄子。
自北汉建立开始,为了对抗南边中原的后周,大虞,每一代皇帝都是对北辽称侄。
每一代北汉皇帝,都是北辽皇帝的侄子。
再加上前面割地的条件,李业石认定,大虞就是要按着耶律荣头做石敬瑭那样的儿皇帝。
这哪里是他能答应的。
至于最后一条,去帝号。
那就更不是他李业石能够做主答应的。
帝号对北辽来说很重要,对皇帝来说那就更加重要。
重要原因并不是因为皇帝这个名头,而是帝号所担负的正统。
要知道他们北辽帝号,乃是当年耶律德光南下灭后晋,后晋末帝禅位,最后在汴梁登基称帝而得来的。
属于是有了禅位程序,代表着正统。
而五代后汉是在晋阳称帝,名义上属于是自立夺权的反贼。
因此他们北辽始终觉得他们才是中原正统,而大虞是继承后周,而后周属于夺权后汉,通通都是造反政权,没有一个是正统……
最关键传国玉玺在他们北辽手里。
而这也是梅呈安加上这一条的原因。
前世历史上传国玉玺,随着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而从此消失于世间。
可在如今这时代,传国玉玺并没有在李从珂手中焚毁,而是被石敬瑭所得,最后被后晋末帝给了北辽。
去帝号……目的就是让北辽把传国玉玺献上。
而且不止如此。
北辽要去帝号,以后称国主。
且北辽日后历代国主,都需要得到大虞的册封圣旨。
耶律荣就是第一个。
等耶律才广下葬之后,他需要主动上奏大虞,请求大虞册封他为辽国国主。
而他给自己准备的登基大典,要改为册封大典。
可以说五条停战条件里面,最后一条最狠,最膈应人。
而这五条他李业石那个都做不了主。
因此,李业石在对梅呈安展开讨价还价,被严词拒绝后,也只能带着梅呈安开出的停战条件返回上京城,转述给耶律荣。
结果……
“不可能!”耶律荣当场破防,砸碎了殿内桌案上的陈设,踹到了桌案,面红耳赤的怒吼:
“如此屈辱停战条件,朕绝对不会答应!”
“丧权辱国……祖宗积攒的基业……太宗皇帝以性命为大辽后世子孙挣来的帝号绝不能丢!”
“朕就算是死……”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的停顿了一下。
耶律荣抿了一下嘴,继续红温怒吼,以表达态度。
只不过可能是情急之下,似乎找不到能替代“死”字,来表达自己决心的词汇,他又是一阵停顿。
“朕就算是……就算是……总之……朕是绝不会答应的!”
李业石:“……”
就在这一刻,他都有些后悔收下这么个学生。
真就是他对自己在北辽朝堂上的地位毫无威胁,但他真能让自己在史书上身败名裂。
一时间他心中都生出了个疑问,难道自己真的亲手教出了个亡国之君吗?
口口声声说着耻辱,不答应,要拒绝。
结果呢?
连向死之心都没有。
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最后大概率都能接受屈辱。
耶律荣见李业石没有表态,默默叹息。
他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询问:“恩师,难道就真的没有拒绝余地了吗?”
“老臣别无他法!”
李业石无奈摊手。
他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要是耶律荣能够下定决心,宁死不屈,他这个做恩师的就算是牺牲家族利益,也愿意陪着他拼一把,赌一把。
可耶律荣没有……
既然没有以死相拼的可能,自然也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是耶律荣并不死心。
李业石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为了自己到手的皇位不减配,耶律荣马上下令,通知各朝臣议事。
大约一个时辰后。
北辽文武百官在殿上齐聚。
耶律荣坐在龙椅上,把梅呈安提出的停战条件说明,然后迫切无比的询问:“朕不愿答应如此丧权辱国,辱没历代先祖的条件,众爱卿可有办法?”
话音未落,就有被停战条件气出火的武将出列。
站出来就是第一句话,“陛下,咱们跟他继续打!死战到底!”
提议得到了寥寥几名武将的支持。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来自于东宫。
原本都是耶律荣在东宫的护卫将领,属于耶律荣的心腹,可并不是出身于北辽各部落贵族,更不是来自于北辽开国之后,在北辽朝堂上根基并不深厚。
而其他大多数武将,文官,不管来自于哪个部落,哪个家族,都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
耶律荣苦着脸看向自己亲手提拔的将领,心说要是能继续打,能打的赢,那就用不着召集群臣在这里集思广益了!
又等了几息,见还是无人出列,他只能亲自开口询问:
“辽阳王,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