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司马光咬牙切齿,心中狂喷脏话。
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把自家好队友的天灵盖打开,看看他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让你捧杀……让你搬出太祖太宗遗训……你踏马搞弹劾?
你踏马脑子在哪儿呢?
而他的好队友,根本就没意识到,没反应过来情况。
他用自己证明了多聪明的人,都有大脑短路的时候。
梅呈安又立新功,明摆着接下来同北辽谈判,又将是另一大功。
作为对手,下意识蹦出的想法,就是赶紧把梅呈安唱戏的台给拆了。
再加上司马光那怂恿的眼神,以及赵官家流露出的不满,都让他认定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国朝乃为天朝,泱泱上国,礼仪之邦!行事应当遵礼,守信,持节!”
“因此梅呈安罪责有三!”
“其一,闯入辽营以火器胁迫北辽主帅,行土匪之举,此为不礼!”
“其二,同北辽主帅约定,释放百姓后放其归营,却出尔反尔强行胁迫,与暴秦绑架楚怀王无异,此为不信!”
“其三,行阴险之举,袭杀毫无防备北辽将领,此为不节!”
“虽然使得大军收回失地,拿下燕云十六州之十州之地,立下赫赫功劳!”
“然,其行为充斥阴谋诡计,不遵礼,不守信,不持节,坏我国朝威名,损我国朝声誉!”
“因此,梅呈安非但无功,反而罪责深重!”
“官家当以责惩,以塑我国朝正朔,以此告诉天下人!”
“于朝为官者,当行正事,行王道……”
一套理论说出口,把赵官家都给气笑了。
满朝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了这位官员。
自古以来改朝多代,都到了大虞朝,居然还有像宋襄公这样的傻子?
两国交战,自家枕戈待旦,对方渡河尚未结阵,居然放任战机,等着人家结好阵打你?
跟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突然摔倒,你停手把人扶起来,然后继续打有什么区别?
讲道理?
行正事?
笑话!
而这位官员面不红气不喘,没半点羞愧模样。
他当然不是傻子,这套理论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
这玩意就是zhengzhi正确,包括赵官家在内,谁也没办法反驳。
以此给梅呈安扣黑锅正合适!
毕竟,总不能说不讲理,不讲信用,不守气节是对的。
一番道理说出来,就算是赵官家,也只能捏鼻子认。
因此,他反而沾沾自喜。
自认为政斗手段高超,可完全忽略了赵官家,完全可以一力降十会。
赵官家完全不接招,只是平静笑了一下,把目光落到了韩易的身上,问道:
“韩师,如今国朝最远的县在哪儿?”
以前大虞朝疆域中,最偏远的州县,赵官家还是清楚的。
可现如今开疆拓土,对自家疆域中的情况,就有些不太了解了。
而作为内阁首辅,亲自参与安排新疆土划分,官员任命的韩易,对此就相当门清了。
“回禀官家,南疆拓土琼南路,最偏远的县为南水!”
“当地情况如何?”
“南水县地处琼南路最南端,其地多山,在册人口五万户,多为当地蛮部……”
韩易把南水的情况给说明。
赵官家满意颔首点头,转头看向司马光好队友,道:“爱卿熟读典籍,言语间颇有上古春秋之风,南水蛮部子民众多,尚未开化,为行教化!”
“国朝为天朝上国,国朝疆域子民,不分族群皆有接受王教之权!”
“朕观爱卿颇有君子风范,当为国朝教化于民,着调爱卿任南水知县,教化南水蛮部,行王道,授礼道!”
“下朝后即刻前往赴任,朕等着看爱卿的教化成果,在雒阳等着南水学子参加殿试……”
你不是满嘴仁义道德,句句都在强调春秋礼节吗?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去南水教化蛮族。
啥时候南水蛮部被你教化成功,啥时候南水出了殿试进士,你在回雒阳任职……
没有南水学子能参加殿试,就是你教化不成功,你没有用心教化,那你就继续在南水好好努力,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说起来反正是很好听,但实际上赵官家这命令,跟流放相比没有什么区别。
“噗通”一声,对方当场在跪在了殿上。
“官家,臣……”
他赶忙开口,可赵官家根本不给机会,声音冰冷反问:“嗯?难道爱卿不愿意去教化于民?行王教之事?”
来自于皇帝的威压。
以及一顶冠冕堂皇,不容拒绝的大帽子。
不接等于抗旨,背负不远行王教的名声,届时就是名声尽毁,天下文人唾骂。
没有选择……只能去南水。
他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家好队友司马光。
光哥,快捞一手……我不想去南水喝西北风啊……
该!你记住喽!你踏马该……司马光无视其求助,心中恨不得亲自把他送过去。
最终……
他只能含泪答应了下来,“臣遵旨!”
……
队友不靠谱,司马光准备亲自登场。
赵官家摆出来的态度,令他有所确认其倾向,对梅呈安多有忌惮。
赌赢的风险小,老阴比自然要摘果子。
而韩易比他更快。
刚刚有惊无险,得到士绅派猪队友的帮助。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掐死其他人对自家徒孙捧杀念头。
扼杀需要果断……
“官家,和谈尚未开启,议定封赏还是早了些!”
“大军收复失地,拿回燕云十州,亦是功劳多多,统计尚且需要花费多些时日!”
“怀诚只不过出谋划策,并非功绩首功之臣,封赏自然也要靠后!”
韩易手持笏板,对着赵官家开口。
一上来就把梅呈安首功名头给推了出去。
当然说到底梅呈安也就是出谋划策,只在劝降李从行这里立了功劳。
真正立下汗马功劳的还是将士们。
收复燕云的不是梅呈安,而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官员,将领,兵士。
老师公出手,给徒孙叠甲一层,直接断了司马光拿太祖,太宗遗训说事儿的可能。
毕竟……
不可能把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将领,都给封王,都给封国吧?
司马光脸色涨红,心中骂街。
踏马的猪队友!浪费了大好机会……导致一步慢步步慢彻底失去良机……
而赵官家也反应了过来,从被惊喜冲昏上头中清醒了过来,心中暗道好险,差点就得意忘形办了错事。
“韩师说的对!朕有些得意忘形了……此事先搁置回头再议……”
“先等北辽求和,和谈议定后在论功行赏!”
说到这里,赵官家嘴角又止不住上扬。
自家贤臣传家宝可是在奏书里说了,只要自己给够支持,他就能尝试着通过和谈逼迫北辽割让剩余六州,彻底拿回燕云十六州。
对此,他是有信心的。
也正是因为有信心,他才克制不住的高兴,心里面控制不住的畅想。
收回燕云十六州,功绩超过太祖皇帝,朕是不是能研究泰山封禅了?
嗯……朕有这个资格……
老赵心情大好的同时,又控制不住的急切,心说北辽怎么还不求和?
简直就是磨磨唧唧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