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连接处那点地界儿,狭窄得转身都费劲,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老张这一扑,那是豁出命去的。
可到底岁月不饶人,加上这该死的天寒地冻,身子骨没年轻时那么灵便。
那一刀本来奔着面门去的,老张猛一偏头,冰冷的锋刃贴着耳朵根子划了过去,在大臂棉衣上拉开个口子,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染红了绿漆皮的车厢壁。
“老张!”
后面的辅警眼都红了,刚要往上冲。
那灰衣汉子也是个狠角色,见偷袭没把老张放倒,反手一肘顶在老张胸口,借力把人撞开。
紧接着,这孙子没敢跟何雨柱硬碰硬,反而一回身,薅住那个缩在角落里看热闹没来得及跑的女学生头发,粗暴地往身前一拽。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姑娘惨白的太阳穴上。
“都特么别动!谁动老子崩了她!”
灰衣汉子嘶吼着,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他背靠着铁皮门,唾沫星子乱飞:
“退后!都给我退后!让列车长停车!给我弄辆卡车来!不然这娘们儿给我陪葬!”
车厢里瞬间炸了锅。
本来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乘客,这会儿恨不得爹妈少生两条腿,尖叫着往两边车厢挤,哭喊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那被挟持的女学生吓得浑身筛糠,连哭都不敢大声,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老张捂着胳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把开了保险的大黑星,脚底下不敢再挪半寸。
这距离太近了,只要那疯狗手指头稍微哆嗦一下,那女娃娃脑浆子就得崩一地。
何雨柱站在几米开外,原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了。
他眯着眼,余光扫过四周。
瞬移?不行。
这儿几十双眼睛盯着,要是自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那就是把把柄递给别人。
在这个特殊年代,那是找死。
得用脑子。
何雨柱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肩膀一塌,背也佝偻了几分,刚才那股子猛虎下山的凶悍劲儿荡然无存。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铝饭盒,哆哆嗦嗦地举在胸前,一脸的窝囊相。
“别……别开枪!大哥,我不动,我就是个厨子,路过的……”
何雨柱声音发颤,两条腿还在打摆子,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老百姓。
灰衣汉子警惕地扫了他一眼,见这大高个儿怂成这样,手里又只有一个破饭盒,心里的防线稍微松了一道缝。
他此刻全副精力都在受伤的老张和那把枪上,根本没注意何雨柱缩在饭盒底下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正死死扣着一枚五分钱的硬币。
那是他在供销社找零剩下的,边缘磨得锋利。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灰衣汉子咆哮着,枪口虽然还顶着人质,但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车窗外瞟,想看地形。
就是现在!
何雨柱手里的铝饭盒“当啷”一声,盖子滑落,掉在铁板地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灰衣汉子本能地被这声音吸引,眼皮子往下一耷拉。
这零点一秒的分神,就是阎王爷发出的请帖。
“嗖——”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地切在灰衣汉子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那枚硬币虽然轻,但在何雨柱如今这被系统强化过的恐怖怪力加持下,跟子弹也没两样。
“啊!”
一声惨叫,那汉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钢锯拉了一下,剧痛钻心,五根指头瞬间没了知觉,大黑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去捡,眼前一黑,一座“肉山”已经压了过来。
何雨柱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脚下发力,皮靴把地上的防滑纹踩得吱嘎作响。
八极拳,贴山靠!
这是何雨柱在天桥底下学摔跤的时候偷学的为数不多的几招。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何雨柱这一记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灰衣汉子的胸口。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那汉子就像个破布娃娃,直接被轰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整个车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被挟持的姑娘顺势被这股气浪推到一边,跌坐在地。
何雨柱没停手,顺势欺身而上,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那汉子想要去掏匕首的左肩,往下一卸,“咔嚓”一声,关节错位。
紧接着如法炮制,下巴、膝盖,几下令人眼花缭乱的分筋错骨手。
短短三秒。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亡命徒,此刻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下巴脱臼合不拢嘴,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在那翻白眼。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车厢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老张顾不上包扎,冲过来一脚把地上的枪踢远,这时候才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又看了看正在拍打衣服褶皱的何雨柱,眼神里全是震惊。
“行啊爷们儿!这身手,练家子?”
老张用好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眼里满是感激。
今儿要不是这何主任,后果不堪设想。
何雨柱咧嘴一笑,刚才那股子狠厉劲儿又没了,憨厚地挠挠头:
“嗨,我是轧钢厂颠勺的,天天抡大锅,也就这把子力气大点。”
“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吓死我了。”
老张深看他一眼,没点破。
力气大能把五分钱硬币当飞镖使?
能一招把人撞得肋骨全断?
这是高手,真正隐于市的高手。
危机解除,乘警们把那半死不活的敌特拖走。
何雨柱没去凑那个热闹,把那还在发呆的女学生扶起来交给赶来的列车员,自己深藏功与名,钻回了软卧包厢。
雨水正趴在门缝往外看,小脸煞白。
“哥……刚才那是枪吗?”
“不是,那就是玩具模型。”
“没事儿了,哥出手,那还有跑?”
何雨柱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塞她手里。
“压压惊,马上到站了。”
接下来的旅程顺风顺水。
火车晃晃悠悠进了保定站。
何雨柱婉拒了老张非要拉着他去当地派出所吃顿“庆功宴”的提议,只留了个轧钢厂的地址,便带着雨水,提着行李,混进了出站的人流。
一出站口,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但这风里,却夹杂着一股子特殊的油香。
那是保定府特有的味道。
“哥,我想吃那个。”
雨水指着路边一家挂着“正宗河间驴肉”幌子的小店,馋得直咽唾沫。
刚才那一吓,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全醒了。
“走着!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到了保定不吃这一口,那算白来。”
何雨柱拎着雨水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店不大,四张方桌,中间生着个大铁炉子,烟火气十足。
“老板,来二斤驴肉,纯瘦的,要热乎的!”
“四个火烧,两碗驴杂汤,多放香菜和蒜苗!”
何雨柱把行李往长条凳上一放,那吆喝声透着股子地道的京味儿。
没多会儿,东西上来了。
那火烧烤得金黄酥脆,外皮掉渣,里面层层叠叠。
刚出锅的卤驴肉切成薄片,夹在热腾腾的火烧里,肥瘦相间,汤汁四溢。
一口咬下去,面的酥香和肉的鲜美在嘴里炸开,那叫一个地道。
雨水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火烧,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的惊恐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何雨柱喝了一大口热辣鲜香的驴杂汤,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眼神逐渐深邃。
“哥,咱们吃完饭直接去找爸吗?”
“我有地址,就在白家那片儿。”
雨水含糊不清地问道。
“去白家?”
何雨柱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那是人家的地盘。那白寡妇能在保定把何大清拴这么多年,能是个省油的灯?”
“咱们这么贸然上门,那就是送上门的肉包子,到时候她再撒泼打滚,说咱俩是来抢家产不孝顺的。”
“咱们在保定人生地不熟,有理也说不清。”
雨水愣住了,放下了手里的火烧:
“那咋办?咱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找是要找,但不能这么找。”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露出一抹算计的笑。
“咱得先去‘拜码头’。”
“拜码头?”
“对,找组织。”
“何大清在哪上班?他是公私合营企业的职工,那就是公家人。”
“咱得通过官方渠道去找他,让组织把人给咱‘请’出来。”
“到时候,当着领导和同事的面,我看那白寡妇敢不敢撒泼,何大清还好不好意思当缩头乌龟。”
吃饱喝足,何雨柱带着雨水直奔当地的街道办事处。
这年头,办事处的大妈那就是当地的“百事通”兼“土地爷”。
进了门,何雨柱没摆什么副主任的架子。
他先是掏出两盒大前门,给看门的大爷散了一根,又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办事员王大姐的桌上。
“哟,大姐,忙着呢?”
“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这是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何雨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一口一个“大姐”叫得甜。
王大姐一看那烫金的工作证——副科级!
再看那精贵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介绍信上红彤彤的大印,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呦,还是北京来的领导同志!快坐快坐!小李,倒水!”
王大姐热情地招呼着。
“您这是公干?”
“也不全是,主要是个私事儿。”
何雨柱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愁苦。
“我这不有个老父亲,叫何大清,早些年响应号召来建设保定。”
“这不家里出了点变故,我就想着来看看他,可这几年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单位发光发热呢。”
这一番话,既抬高了何大清(建设保定),又点出了自己的无奈,听得王大姐直点头。
“何大清……这名字耳熟。”
王大姐翻开厚厚的户籍底册,手指头蘸着唾沫翻了几页,眼睛一亮。
“找到了!就在保定国营第二纺织厂!还是食堂的大师傅呢!”
“这可是个好单位,千人大厂,福利待遇那是没得挑。”
何雨柱听着,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好一个国营二纺厂,好一个大师傅!
合着我们在四九城吃糠咽菜,雨水饿得皮包骨头,你何大清在这儿千人大厂享清福,拿着高工资养别人的孩子?
“得嘞,谢谢大姐!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何雨柱站起身,把那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手压在王大姐的文件底下,拉起雨水就往外走。
出了门,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走,雨水。”
“去哪?”
“二纺厂。”
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
“哥带你去看看,咱们那位好父亲,是怎么拿咱家的血汗钱,给别人养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