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悬于天际的热气球终是缓缓降落。
竹筐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候在原地的大匠们赶忙上前,用力稳住了竹筐,见贵人安然无恙,他们深深松了口气,原本苍白的面容,总算恢复几分血色。
“殿下慢行……”
在春熙和秋花的搀扶下。
蓁儿抱着小白狸率先走出竹篮。
“拜见大长公主殿下!”
“诸君有礼了……”
在周围勋贵子弟的问安声中,蓁儿颔首回礼,虽仍是那副从容冷淡的模样,但众人皆隐隐察觉出,她的眼底闪烁着几分气恼。
春熙和秋花则是相视一笑。
殿下的这份气恼,并不是生气。
而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骂又不知该骂什么的别扭,她们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蓁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身后。
旋即,便抱着小白狸登上了马车。
猫猫的条件,她越想越荒唐,荒唐得离谱,离谱得好笑,好笑完了,又觉得头疼。
打屁股?让猫皮子打?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脸烫。
更何况,还有某个死女人在看热闹。
奈何她还不能发火,一发火,这猫皮子闹得更厉害了,还威胁她不尿尿?这死猫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有本事憋死你自己!!
“吾等拜见镇岳王!”
猫猫这时也走了出来。
他臭着一张脸,下巴抬得高高的,似是看谁都不顺眼,别说理铲屎官,连周围的问安声,他都没有理会,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玩?
它还有什么心思玩?
热气球一点都不好玩!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铲屎官!
马车里,猫猫双手抱臂坐在角落,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简直气的不得了。
蓁儿也懒得和这猫皮子掰扯。
她抱着小白狸坐在另一边,冷着脸看着窗外,两人谁也不理谁,明明是初秋,车厢里的空气却又冷又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春熙和秋花默默缩起了脖子。
唯有小白狸窝在蓁儿怀里,看看自己闺蜜,又看看猫猫,竟是库嗤库嗤笑了起来。
她和李世民乃是少年夫妻,那些年,礼教规训再严,也敌不过年少意气,两人吵过闹过,冷战过,也曾似这般,谁也不理谁。
可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只是一个晚上,气没了,脸更红了。
它格外期待,这两个人消气后的模样。
想着想着,它又库嗤库嗤的笑了起来,笑得蓁儿低头看了它一眼,默默伸向它毛绒绒的肚皮,似警告般,连捏八下双排扣……
【你混蛋!】
小白狸瞬间炸毛。
就在薛仁杲扬起鞭子,欲催马前行时。
“等等……等等……”
高句丽的王世子高恒权从人群里跌跌撞撞的跑来,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还不等守卫马车的宫猫哈气,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
“臣,高句丽王世子高恒权,仰慕天朝上国文物之盛,更仰慕殿下威仪德音!”
“臣,不敢妄求恩幸,惟愿执鞭随镫,侍奉殿下左右,虽肝脑涂地,不敢有悔!”
说罢,他连连叩首。
嚯!
听到他的话。
周围人群轰然炸响。
不少人对其怒目而视。
你什么身份,也配随侍殿下?!
“赶走……”
蓁儿微微蹙眉,看都没看他一眼。
要不是顾及李唐宗室的颜面,高恒权出现在她面前的瞬间,就已经被她弄死了。
“准了喵!”
谁知,猫猫竟忽然开口了。
蓁儿扭头看向它,猫猫依旧臭着脸,看都不看她,可那尾巴分明得意的勾了一下。
现在只要能给铲屎官添堵。
长满反骨的猫猫就浑身舒坦。
他才不管高恒权是谁,他只知道,铲屎官不想让这两脚兽留下,那他,就偏要让这两脚兽留下,铲屎官不高兴,他就高兴!
“喏!”
薛仁杲嗡声应下。
他没有回头询问大长公主的意见。
平日里,他们这些属官,自是听从王妃吩咐,可若与王爷意见相悖,便听王爷的。
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懒得理会猫猫。
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不能跟这死猫计较!不能跟这死猫计较!不能跟这死猫计较!越计较他越来劲!越计较他越来劲!不能跟这死猫计较!】
磨牙声在车厢内嘎吱作响。
听得自己被留下,高恒权先是愣了愣神,旋即面露狂喜,愈发用力的磕起了头。
“谢殿下恩典!谢王爷恩典!”
他自小就有了解,汉家的公主,会蓄养面首,那些面首,有的因才,有的因貌,但皆不过是以色侍人而已,他自认不输旁人!
他是高句丽王世子。
生得俊美,通晓音律,能诗能文!
若能成为大长公主的面首,那他在高句丽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他在大唐的前程,便是一片光明,渊盖苏文,也得给他舔鞋!
“那傻子!”
“还愣着作甚,跟上!”
在众人羡慕且嫉妒的目光中,薛仁杲驾车前行,高恒权跟在马车后面小跑,跑得很是费力,可那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
犹如一只捡到肥肉的哈巴狗。
看着他的背影,围观人群顿时炸了窝。
有人咬牙,有人攥拳,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跟车跑的人。
“呸,什么东西。”
“高句丽人,也配侍奉殿下左右?”
“配不配的,人家已经跟上马车了。”
“你酸什么呢?你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遭到嘲讽的人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回头怒骂反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家子双手抱胸。
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与暗恨。
语气貌似悠哉的撕开了众人的刺痛。
“诸位莫急,你们也不想想,大长公主殿下至今未婚,除了镇岳王,身边哪有过什么男人?这高恒权,怕不是要做那……”
他并没有说出“面首”二字。
但这两个字已然化作刀子刺向四周。
“他凭什么?”
“就凭他是高句丽世子呗。”
“非也非也,就凭他脸皮厚。”
“他也配?”
“配不配的,殿下说了算……”
“你我说了,不算。”
“你还别说,那王世子确实俊俏。”
不少人因为这话破防,怒骂的同时,也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又都在那不甘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诸君莫要胡言……”
就在这时,崔家子忽然开口。
他瞥向卢家子,甚是无奈的摇头道。
“且不说半年前,高句丽使节触怒大长公主,镇岳王灭尽了长安的高句丽人,可见大长公主对高句丽人有多厌恶……”
“倘若殿下居于外府,那小子还有一分可能,可诸君细想,殿下可是居于皇城。”
“那偌大的皇城。”
“能称作男人的,又有几个?”
“他想近身伺候长公主?”
“可以倒是可以,但也只有一个可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满脸酸涩不甘的人群,忽然瞪大眼睛,流露出了恍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