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这……”
“这就是长公主殿下？”
“真……真是仙女下凡嘞！”
年轻士卒都看呆了，不禁喃喃自语着。
“仔细你的狗眼！”
“殿下也是你能直视的？！”
稍微年长的伍长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一边低声骂着，一边看向身边的其他人，生怕这些不懂事的生瓜蛋子，冒犯到长公主。
“这种痘法，就是殿下弄出来的！”
“医官说了，等过了这劳什子的观察期，往后啊，咱就再也不用怕这痘疮了！”
“什么仙女……”
“这可是大功德啊，得称娘娘！”
“瞧那气度……”
“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小声点！莫要惊了殿下！”
原本嘈杂的营地。
在长公主出现的刹那，瞬间安静了下来，微不可闻的议论，蔓延在各个角落，所有士卒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道素白身影。
长公主的存在与亲自巡营。
如同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这般尊贵人物都亲至种痘营，关心他们这些士卒的生死，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诸位将士……”
蓁儿在营地中央驻足，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好奇，或崇敬的面孔。
“本宫今日前来。”
“是想看看大家种痘之后。”
“身子是否还都安好……”
听到长公主的话，周围的士卒虽不敢贸然答话，但还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好得很”的表情，蓁儿随即含笑点头。
“看到诸位精神健旺，本宫心中甚慰，这种痘法，虽略有不适，却是保命根基。”
“如今突厥境内，疫病横行，乃上天罚其暴虐无道，而我大唐将士，能得此法护佑，往后在这草原上，自当百无禁忌……”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士卒们顿时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升腾。
“本宫知道，诸位离乡背井，戍守边关，吃风沙，枕刀弓，最是辛苦不过……”
“然，圣人与朝廷……”
“从未忘记诸位的功劳与艰辛！”
说话间，她转眸看向不远处，只见军需官，此时已然做好了分发饭食物资的准备。
“那肉肠白糖，精盐肉干……”
“等一应用度，皆是圣人特旨调来。”
“圣人有言：我大唐儿郎为国戍边，朕在长安，必不使其腹中空虚，身后无依！”
“陛下万岁！大唐万胜！”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许多士卒眼眶发热，激动不已，圣人能够记得他们，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待欢呼声渐缓，长公主抬手虚按。
“诸位将士满腔热血，志在破敌，本宫甚为感佩，然，兵者，国之大事，此次出关，首要之务，并非是与突厥进行决战。”
“突厥境内，瘟疫横行。”
“已致其部族离散，王庭动荡。”
“此乃天罚，亦是其自作之孽。”
“我军此番北上，重在防范其因瘟疫肆虐而狗急跳墙，袭我边境，害我子民！我等来此，是为了护卫百姓安宁，为国铸盾！”
士卒们脸上的狂热逐渐敛去几分。
毕竟现实如此，他们区区万骑，确实难与突厥抗衡，只能以袭扰为主，拖延时间。
紧接着，长公主话音一转。
看似平静的语气流露出几分昂扬。
“但本宫相信，很快……便是我大唐旌旗北指，犁庭扫穴，扬威草原之时！”
“待到那时，我大唐旌旗必将北指阴山，王师所向，群胡辟易！ 定要让那颉利可汗，匍匐在我长安城下，亲口认罪！”
“更要让天下百姓，让我们的父母妻儿都知道，正是因为有尔等这样的忠勇之士，不惜生死，戍守国门，抛洒热血……”
“他们，方能安居乐业！”
在众人亢奋激动的目光中，长公主微微颔首。“故此，本宫在这……”
“预祝诸位将军，来日旗开得胜，也望尔等奋勇争先，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待到他日凯旋……”
“本宫必当亲自为有功将士，向陛下请功讨赏！长安美酒，当与诸位勇士共饮！”
“哗——！！！”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之前更汹涌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开来，响彻整个鸡鹿塞上空。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唐效死！！”
“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将士们脸膛涨红，青筋暴起，用力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杀尽突厥狗！永靖边塞！！”
“立功受赏！光耀门楣！！”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长公主离开了营地，经此一巡，全军士气，犹如满弓之弦，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化作撕裂草原的利箭。
李靖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注视着长公主巡营，训话的全部过程，面露几分唏嘘。
长公主的话，对他接下来的指挥调度，无疑是大有裨益，但让他真正心绪难平的，是军需官手里的白糖，以及似雪般的精盐。
这样的物资，乃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价格不菲，甚至仅流传于勋贵世家，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更别提是花钱如流水的军队。
以往军中能用上醋布，已算不错，再加上那质地紧实的肉肠，如此供应堪称奢侈。
这钱虽出自国库。
但他光是看着，就心疼不已。
“这钱难不成是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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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处营帐时。
蓁儿脚步微顿，目光似笑非笑的掠过几名正在偷偷张望的年轻校尉，她侧过头，看向青兰，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青兰，这一路行来。”
“可有你看上眼的……少年郎？”
“啊？啊！？”
青兰没料到蓁儿突然会开这种玩笑，饶是她向来沉稳，脸颊也不禁闪过一抹羞嗔。
“殿下！您莫要胡说。”
“军营重地，岂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话若是传出去，不消半日，光是元从禁军，便会有不少人，变着法的给她送礼。
她一心照顾王爷，哪里顾得上这些。
“这哪是胡言……”
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
青兰十二岁便接替了姑母的位置，自暗卫入松鹤堂，自己与她初遇时，对方已是十六岁的青葱少女，颇得独孤氏的信重喜爱。
现如今，十四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昔日少女，出落得愈发沉稳干练，只是细细看去，那眼角已然添上了几道细纹。
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女子这般年纪，怕是早已儿女绕膝，甚至都快要当奶奶了。
可青兰她们，却将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高墙之内，个人的归宿也就此耽搁下了。
她哪里舍得，看着这些如同姐妹般，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子，就这样孤独终老？
好在，军中多有因常年征战，而耽搁了婚娶的“光棍汉”，其中不乏年轻有为的官宦子嗣，若能觅得良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
她侧眸看向眼眸微垂的青兰。
暗暗叹了口气。
这满营的糙汉子，虽不乏豪杰，却不知，究竟哪个能入得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