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怎么答?”秦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已经安排从南方调运蔬菜,最快十天到。孙副书记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就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两人都是人精,都知道孙副书记那一声“嗯”意味着什么。
不是满意,不是认可,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十天之后,南方的菜要是到了,赵副部长的位置还能再坐一坐。
要是到不了,或者到了但数量不够、价格太高,分配出了岔子。
那就不光是位置坐不稳的问题了。
但他们都清楚。
从粤东到东北,绿皮火车最快也要五天,
加上采摘、装车、转运、入库、分配到各菜市场。
没有十天根本到不了市民手里。
而且南方菜到了东北,价格至少要翻三倍以上,普通市民根本买不起。
“锋子那边的菜什么时候能出?”雷震问。
“菠菜再过十天,小白菜十二三天,加起来两万七千斤左右。”
两万七千斤,听起来不少,但放在省城两百多万人口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这批菜的意义从来不在于量,而在于有。
在于全省秋菜全部绝收的时候,还能拿出水灵灵的新鲜绿叶菜来。
这个象征意义,比实际供应量重得多。
“锋子这小子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雷震在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句。
秦卫国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锋当初跟他提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能种出大棚菜,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整盘棋都想透了。
赵家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省城的菜价会涨到什么程度,孙副书记会在什么时候介入,
甚至连第一批菜上市的时间都掐得死死的。
这不像是一个深山猎户能想到的东西,倒像是有人在幕后给他支招。
但秦卫国查过,陈锋背后没有任何人。
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靠山屯猎户,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秦卫国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挂了电话,重新拿起那份报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然后把报表折好锁进抽屉里,起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大衣披上,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省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各大菜市场的柜台前挤满了抢菜的市民,白菜价格从每斤五分钱涨到了两毛,萝卜从三分涨到了一毛五,
连平时没人要的老帮子菜叶都被抢光了。
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中午只买到两颗发了青的西红柿。
骂街的、往蔬菜公司门口扔烂菜叶子的,写举报信寄到省委的,天天都有。
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他接起一个,刚挂掉,第二个又响了。
各县报灾的文件已经堆到了窗台上,批不过来了,
叫了两个秘书帮着分类整理。
秘书整理出来的结果是:全省秋菜绝收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缺口高达数千万斤,
南方的调运菜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而且数量只有需求量的三分之一。
赵副部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褶子这几天深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