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梢,他媳妇正给一双破得露出脚趾头的布鞋缝补丁,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次,都没心思嗦一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绝望:

“当家的,这马上就要上冻了,家里那点粗粮眼看就见底了,缸底都快刮干净了。虎子这两天饿得直哭,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小脸都蜡黄了。

大队里那点工分,年底核算下来,连早先借生产队的口粮债都还不上,冬天咱们一家四口怕是要熬不过去了啊。”

炕角,两个半大的孩子缩在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棉被里,听见娘说吃的,小鼻子动了动,偷偷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吭声,生怕惹爹娘心烦。

刘三烦躁地一把薅了薅自己的头发,烟锅子在炕沿上狠狠磕了磕。

他是个铁骨铮铮的东北汉子,干起活来一个顶俩,可在这穷乡僻壤的山坳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换不来半毛钱,

连老婆孩子都喂不饱,

这份憋屈,快把他的脊梁骨压弯了。

“哭个啥,天还没塌下来。” 刘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可语气里却半点底气都没有,

“明天我天不亮就去后山,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只野兔子,狍子啥的,换点粗粮回来,总不能让孩子饿死。”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入秋了,山里的野物精得很,想套住谈何容易?

前阵子他去了三次,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还差点遇上黑瞎子,捡回半条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砸门声。

“谁啊,砸什么门!”

刘三瞬间警惕起来,抄起门后立着的铁锹走到院子里。

这年月不太平,山里有狼,外面还有流窜的盲流子,不得不防。

“是我,靠山屯的二柱子,三哥,开门!”

门外传来二柱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刘三一愣,手里的铁锹瞬间松了劲,赶紧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只见门口,二柱子满头大汗,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后座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显然是赶了老远的山路过来的。

“柱子兄弟?你咋跑我们这穷屯子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刘三赶紧把人往屋里迎,语气里满是客气。

他对二柱子很客气。

准确地说,是对二柱子背后的陈锋极其敬畏。

上次洪灾和清泥塘,陈锋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二柱子也不客套,进了屋,直接把手里的布袋子往炕上一放,

袋口松开,里面滚出五六个焦黄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瓶瓶装得满满的咸菜,甚至还有小半袋玉米面。

炕角的两个孩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刘三媳妇的手也抖了。

“柱子兄弟,你这是干啥?” 刘三强忍着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疑惑。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饼子不是那么好吃的。

无功不受禄,

陈锋突然让二柱子送这些东西来,肯定有事。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锋哥让我来,是给你送财路来了。”

二柱子往炕沿上一坐,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子。

“锋哥的坡地,苞米、大豆、土豆都熟透了,等着抢收,收完还要平整土地,挖五十个温室大棚的地基,时间紧,活计重,人手严重不够。

锋哥特意点名要你,让你带二十个敢拼命,能吃苦,不偷奸耍滑的兄弟,今天中午前到到靠山屯北山坡集合上工!”

“干活?” 刘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柱子兄弟,不是我不愿意去。锋哥但凡招呼一声,别说干活,就是让我刘三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白干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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