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格画面里。
大厅内数百名权贵,齐刷刷地盯着门口那道孤傲的黑色身影。
惊疑、猜测、忌惮,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主座上。
林啸天与青阳城主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铁青与阴霾。
今日是两家联姻、攀附混元圣地的天大日子,竟有人提着滴血的包裹登门。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把青阳城两大巨头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啸天目光阴翳,聚气境五重的威压透体而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藏头露尾,可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
黑袍人对那股威压置若罔闻。
他抬起手,动作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将头顶的斗笠随手摘下,丢在一旁。
紧接着,蒙面的黑布被一把扯落。
一张年轻、冷峻,却刻满风霜与化不开的仇怨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璀璨的灯火下。
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
他整个人瘦削了许多,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如一把刚从血海中捞出的绝世凶刃。
但那五官,那轮廓,在场的人太熟悉了。
“楚……楚绝!”
一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嗓音,突兀地撕裂了死寂。
林峰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惊骇欲绝地尖叫出声。
他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深渊,双腿一软,连连倒退。
最后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酒桌旁,打翻的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像看怪物一样指着门口。
林啸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你竟然没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一个被混元圣子亲手挖去混沌道骨、废掉全身修为、甚至被确认断气的废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不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内敛气息,连他这个聚气境五重的高手都感到心惊肉跳。
宾客席上,如同在一锅沸油中泼入了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他就是那个楚家少主?楚绝?”
“楚家不是被灭门了吗?连条狗都没活下来啊!”
“诈尸了?还是我眼花了?”
各种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变故震得头皮发麻。
面对周围的喧嚣,楚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视线,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锯,死死锁定在主座的林啸天身上。
被这道目光盯上,林啸天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仿佛被一头饥肠辘辘的远古凶兽锁定了咽喉。
“林家主,别来无恙。”
楚绝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声音沙哑且没有丝毫温度。
“听闻今日是林家千金高升的大喜之日。”
“我楚家虽已家破人亡,但这礼尚往来的规矩,绝不能废。”
“这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林家主千万要笑纳。”
话音未落。
楚绝手腕一抖,将那个还在滴血的黑色包裹,如同扔垃圾一般掷向大厅中央。
啪嗒。
包裹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四下飞溅。
包裹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噜地滚了出来,在红毯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正好停在林啸天的脚下。
那头颅的皮肉干瘪,双目圆睁得快要裂开,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惊恐与绝望。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林啸天身后的几名林家高层如遭雷击。
“林德执事!”
不知是谁失控地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林啸天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直坠冰窟。
他派去设伏追杀楚绝的聚气境强者林德,竟然被人砍下了脑袋!
而且,看这干瘪的死状,与这几日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干尸命案如出一辙!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修炼邪功的老魔,也没有什么厉鬼索命。
这几日在青阳城掀起腥风血雨、将林家子弟当成猎物般肆意屠戮的那个“鬼影”,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第一次在这个枭雄的心底疯狂蔓延。
他终于意识到,林家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怪物。
那个曾经任人拿捏的楚家少主,已经化身成了索命的修罗。
“楚家,楚绝。”
楚绝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的寒冰中凿出来的,透着刺骨的杀意。
“特来为林家,送上贺礼!”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楚绝不再压抑。
他体内积攒了数日的滔天杀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爆发。
绑在小腿上的凶刃“残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念,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嗜血嗡鸣。
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仿佛顷刻入冬。
那些修为低下的宾客,被这股狂暴的杀意一冲,顿时脸色惨白。
他们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纷纷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
今夜,没有妥协,没有谈判。
他楚绝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