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空气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秦川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调查报告扔在桌角，报告上“举报不实、家庭纠纷、轻微违规”几行字，像针一样扎眼。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难以遏制的不满。
市纪委这是在糊弄谁？
戴玉梅递上来的亲密照片、酒店开房记录、银行流水、录音笔里清清楚楚的权钱交易对话，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到了纪委手里，竟轻飘飘一句“家庭矛盾捏造”就翻了篇？
是他们真的查不出来，还是有人打了招呼、压了案子？
秦川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李东明眼看就要提拔镇党委副书记，这种关键节点，有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纪委是执纪监督的尖刀，不是某些人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唉——”
秦川低低叹了一声。
他是市委书记，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亲自下场去查一个乡镇副镇长。
那样不仅越权，还会乱了体制规矩，更会让下面的人觉得市委书记信不过整个纪委班子。
但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
百姓实名举报到他面前，证据确凿，若是不了了之，以后谁还信市委，谁还敢说话？
秦川抬眼看向门口，心里已有了一个念头。
不多时，秘书李轩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问道：“书记，您找我？”
李轩跟着自己也有几年了，做事稳妥、嘴严心细，最关键的是——绝对可靠。
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坐。”
李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标准的秘书姿态。
他看出书记脸色不对，心里微微一紧，不敢多言。
秦川看着他，缓缓开口，“李轩，你跟在我身边，有三年了吧？”
李轩点头，“回书记，还差两个月满三年。”
“时间不短了。”
秦川淡淡一笑，眼神深邃，“一直做秘书工作，委屈你了。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做点更实在的事？”
“……”
李轩猛地一怔，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
换岗位？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书记不满意了？
还是书记觉得他能力有限，不堪大用？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书记，我……我不想换工作！我跟在您身边就好，秘书工作我做得很踏实，也很适应，我能一直干下去！”
在体制内，市委书记秘书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
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主要领导，见识、资源、人脉，都是旁人比不了的。
李轩从没想过要离开秦川，更没想过会被“调离”。
秦川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秘书这个岗位，看着风光，实则就是领导的影子。
绝大多数人当秘书，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日后外放掌权，谁也不可能一辈子端茶倒水、随叫随到。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慌什么。我不是嫌你做得不好，更不是要赶你走。”
李轩一愣，“那书记您的意思是……”
秦川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是想让你去纪委。”
“纪委？”
李轩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秦川的用意。
昨天仙台镇副镇长李东明被妻子实名举报，今天纪委就拿出一份“查无实据”的报告，书记显然是极度不满！
让自己去纪委，不是贬斥，不是外放，而是安插心腹、嵌入钉子！
是把最信任的人，放到执纪一线，盯着那些不敢查、不想查、查不下去的案子！
这是重用，是重托，更是绝对的信任！
一瞬间，李轩心里的慌乱变成了激动，手心微微发热。
秦川看着他眼神变化，知道他想通了，继续道：“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人品、能力、原则，我信得过。纪委需要你这样干净、敢干、懂规矩的人。”
李轩压下心头澎湃，强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书记，那……您这边，有新的秘书人选了吗？”
他一走，书记身边就空了。
秦川摇头，语气坦然，“没有。”
“我也是临时起意。你跟了我这么久，总不能一辈子做服务工作，是时候独当一面，展示你的真本事了。”
一句话，说得李轩心头滚烫。
知遇之恩，莫过于此。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川郑重一礼，声音坚定，“谢谢书记信任！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
秦川满意点头，“我会跟市委办、纪委打招呼，手续尽快办。你去了之后，直接任监察二室主任。”
“记住。”
秦川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你去纪委，要扎扎实实地工作。要把党和国家，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我相信你能做出成绩！”
“明白！”
李轩像打了鸡血一样，双拳紧握，努力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跟李轩谈完，秦川又把纪委吴书记喊过来，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吴书记心里一惊，身在官场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秦川的用意，这是对纪委的工作不满意了，把自己的秘书放下来督战。
但这种情况，他没办法阻止，市委书记的决定，他只能照办。
“好的，那我回去马上安排。”
秦川摆摆手，“也不急在一时，李轩是个有能力的好同志，要充分给他发挥的空间。”
吴书记道，“当然，我会重点栽培。”
秦川又喊来刘勤勤，刘勤勤对这个决定非常支持，“李轩的确也应该让他去锻炼锻炼了。”
“哎，秦书记，你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他的个人生活，他自从离婚后一直单身，要不要我给他做个介绍？”
秦川瞟了她一眼，“可以啊！你们组织部是应该关心同志的个人问题嘛。”
刘勤勤嫣然一笑，见办公室里也没别人，悄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关心我呢？”
“哦，我老婆这几天要过来了！”
秦川跟她提起沈臻和孩子的事，夫妻分居太久，难得回来一趟，要好好接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