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苏晴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公寓。
玄关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天与秦川书记相处的画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采访秦川,作为市电视台的当家主持,大大小小的政务报道她经手无数,见过的领导干部不计其数。
可今天在福利院的慰问现场,那个站在孩子们中间,蹲下身耐心听孩子说话的男人,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苏晴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现场那股踏实的气场。
她忍不住在心里将秦川与赵明进反复对比——同样是市领导,赵明进的视察总带着精心设计的流程、铺张的排场,说话间藏不住对曝光率的在意,眼神里的试探与刻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而秦川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正气、心系民生的沉稳,是装不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与格局。
“唉……”
她轻叹一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她只是个普通的电视台主持人,与秦川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不过是工作上的短暂交集,根本不该有多余的心思。
可越是克制,脑海里的身影就越是清晰,挥之不去,连呼吸间都像是萦绕着福利院那股干净的草木香。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市长”三个字,让苏晴的眉头瞬间蹙起,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听了电话,“赵市长,您好。”
“小苏啊,下班了吧?”
赵明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温和的语调,“我刚好在你们电视台附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不错,一起吃个晚饭?”
苏晴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现在连见赵明进的面都觉得不自在,更别说单独共进晚餐。
她快速在脑海里搜寻借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实在不好意思赵市长,我今天有点感冒,浑身没力气,只想回家休息,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她刻意加重了“感冒”“没力气”的语气,希望能让赵明进打消念头。
电话那头的赵明进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语气里多了几分坚持,“感冒了?那更得吃点好的补补。没事,我不耽误你太久,吃完送你回来,听话。”
这种近乎命令式的“关心”,让苏晴心里越发反感。
她咬了咬唇,再次坚定地推辞:“真的不用了赵市长,我已经躺床上了,想早点休息,谢谢您的好意。”
说完,不等赵明进回应,她匆匆说了句“再见”,便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她以为,这样明确的拒绝,总能让赵明进死心了。
毕竟身为市长,总该有最基本的分寸感,不会强人所难。
可苏晴还是太天真了。
半小时不到,手机再次响起,又是赵明进。
“我给你买了鲜花和水果,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她快步走到阳台,拉开窗帘往下望去——小区路灯下,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赵明进正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身边还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四十几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做出这般送花等候的举动,非但没有浪漫之感,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幼稚。
苏晴扶着阳台栏杆,只觉得哭笑不得。
那可是安阳市的市长,一市之长,不去处理政务,不去谋划民生,反而跑到一个普通主持人的小区楼下送花等候,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执着。
这种行为,非但没有博得她的好感,反而让她心里的不适又添了几分。
权力不是用来这样挥霍的,身份更不是用来这样施压的。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固执的身影,进退两难。
下去吧,等于给了赵明进不该有的希望。
不下去,对方是市长,真闹僵了,别说她的工作,就连电视台都可能跟着受牵连。
权衡再三,苏晴只能无奈地换了身衣服,下楼去见赵明进。
“赵市长,您怎么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尽量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无奈,“我都说了我身体不舒服,您这样太让我为难了。”
赵明进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抵触,将手里的玫瑰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知道你不舒服,特意给你送点水果补补。鲜花能让人心情好,病也好得快。我都到楼下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就吃个简餐,半小时,吃完我立刻送你回来休息。”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晴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接过鲜花和水果,指尖都觉得发烫,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好吧,麻烦赵市长了。”
坐进赵明进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一路上,赵明进不停找话题搭话,从她的工作问到她的生活,眼神里的试探与青睐毫不掩饰。
苏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全程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心里却盼着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餐厅是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包厢装修精致,菜品精致,可苏晴却味同嚼蜡。
赵明进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小苏,跟你说个事,下个月台里安排的省台进修学习,名额我特意跟你们台长打了招呼,留给你了。这个机会很难得,全省就几个名额,回来之后,主持台里的重点栏目肯定没问题。”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还在疑惑,一向轮不到她的进修名额,怎么会突然落在自己头上,原来根源在这里。
赵明进的用意,此刻已经昭然若揭——他用权力为她铺路,用资源向她示好,所求的,无非是她的顺从与依附。
她抬起头,看着赵明进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直接拒绝?不行。赵明进是市长,手握实权,她一个小小的主持人,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本,一旦得罪他,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委婉推脱?恐怕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欲擒故纵,觉得还有机会,反而变本加厉。
场最讲究体面,一旦把话说透,等于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苏晴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谢谢赵市长的关照,我……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保护伞。
这顿饭,苏晴吃得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赵明进离开餐厅,回到小区楼下,连声道谢后,便匆匆上楼,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藏起来。
关上公寓门,苏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围猎的鱼,根本逃不出赵明进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