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瞬间凝固。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哄笑、吹捧、碰杯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曾万林举在半空的酒杯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傲还没来得及褪去,笑容僵在嘴角,眼神里的嚣张一点点被惊恐取代,瞳孔骤然收缩。
他嘴里那句“骑在秦川头上拉屎”的余音,仿佛还飘在空气里。
一圈围坐的老板、干部们齐刷刷转头。
看到门口那张脸,所有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一个个呆若木鸡,手里的筷子、酒杯“哐当”掉在桌上,却没人敢去捡。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曾万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茅台“啪嗒”砸在桌面上,酒液溅湿了昂贵的西装,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秦……秦书记?”
他声音发颤,舌头都打了结,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川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看着曾万林,眼神冷得像冰。 那眼神不凶,却比任何责骂都让人胆寒。
曾万林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慌忙扶住桌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跟着起哄、吹捧的几个人,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秦川缓缓迈步走进包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继续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怎么不说了?我还想听你接着吹。”
曾万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在地上。
声音带着哭腔,“秦书记……我错了……我喝多了……我胡说八道……”
“喝多了?”
秦川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喝多了能把几十亿上市盘子、打点领导、骑在市委书记头上拉屎,说得这么清楚?”
他目光扫过桌上成堆的空茅台瓶、满桌珍馐,最后落在曾万林身上。
“看来你不是喝多了,是胆子太大,大到忘了自己是谁。”
旁边一个想打圆场的老板刚要开口,秦川冷冷瞥过去一眼,那人瞬间把话咽了回去,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秦川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刚才包厢里那些狂妄的话、哄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秦川也不过如此……”
“老子骑在他头上拉屎,他也得忍着……”
“几十亿盘子,一半拿出去打点……” 录音一放完,曾万林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魂。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压得每个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秦川就站在那里,没骂、没吼、没拍桌,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静静盯着瘫在地上的曾万林。
眼神不怒自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明明还没落下,却已经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曾万林被盯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狂妄嚣张早飞到九霄云外。
“秦书记……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牙齿打颤,语无伦次,见秦川一言不发,压力瞬间冲破临界点——
“啪!啪!啪!”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朝自己脸上扇去。
一记记耳光清脆刺耳,力道大得吓人,每一下都抽得脸颊红肿。
一下、两下、三下…… 整整十几个耳光下去,曾万林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眼睛也被打红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却还在机械地扇着自己,只求秦川能消气。
在场的老板和干部们看得心惊肉跳,一个个屏住呼吸,后背全是冷汗,暗自庆幸刚才没跟着说得太过分,否则现在跪地求饶的就是自己。
秦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曾万林打得手软脚软,再也抬不起胳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没有警告,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包厢里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一点。
众人连忙冲上去,七手八脚扶起瘫软如泥的曾万林。
“曾总,您没事吧?”
“快,快拿水!”
“秦书记这是……真生气了。” 曾万林扶着桌子,大口喘着气,酒意彻底醒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比脸更慌。
他太清楚了,自己刚才那番狂言,已经把秦川得罪死了。
秦书记看似走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曾万林惊魂未定,一把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往外跑,连包都顾不上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高国梁,去找省里的靠山!
只有把省里的关系搬出来,才能压得住秦川,才能保住自己,保住南江食品的上市大计。
当天夜里,曾万林连夜驱车直奔省城,连家都没回。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南江省委大楼,一间绝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比安阳那间包厢还要凝重。
林书记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机密材料,省纪委书记、组织部部长等人神色严肃。
桌面上,一份份股权变更记录、匿名持股协议、秘密转账凭证,清晰得刺眼。
南江食品为了冲刺上市,暗中将大量原始股,以极低价格、甚至无偿赠送给省内多位关键岗位领导干部,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输送网。
曾万林酒桌上那句狂妄的“几十亿盘子,一半拿出去打点”,不是吹牛,而是事实。
沉闷的办公室里,林书记只说了句,“行动吧!”
一张大网悄然撒开。
而此刻,连夜赶到省城的曾万林,正敲开了高国梁的办公室大门,哭丧着脸,把自己在安阳顶撞、辱骂秦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高国梁听完,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废物!狂妄自大!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曾万林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刚回到家里的秦川突然得到消息,省委已经准备对南江集团下手,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林书记下的是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