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包厢里,蒋一鱼已经把菜点好了,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
苏云敏给秦川夹了一筷子青菜,担忧地道:“高国梁在省里的人脉确实广,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
“万一省里真的偏袒他们,把案子定性错了,那几百个学生的公道就没了。”
秦川放下筷子,眼神坚定,“公道不是靠谁偏袒就能抹掉的,证据也不是靠关系就能掩盖的。”
他早就让黎应江秘密调查,举报信里的小作坊地址、采购人员信息,已经核实得七七八八,就差最后收网。
“他们现在吃得越开心,后面摔得就越惨。”
秦川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碰蒋一鱼和苏云敏的杯子,“吃饭,安心等消息。高国梁的靠山再硬,也硬不过国法,硬不过民心。”
蒋一鱼和苏云敏看着秦川从容的神色,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
他们跟着秦川这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凡是跟秦川作对的,凡是违背良心、践踏底线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高国梁、曾万林、赵明进,现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殊不知,他们的每一句密语、每一次勾结,都已经落在了秦川的眼里。
第二天周省长再次打秦川谈话,就安阳市食品有限公司事件,他委婉地表示不能这么处理,要压一压。秦川表示不能理解,周省长眉头微沉,“秦川同志,凡事要从大局出发。”
“你从安阳市的角度来看问题是没错,但我们要从全省的角度看问题。”
“南江食品上市在即,你们把这件事情先放放。”
“……”
这就是省政府的态度?秦川真的无法理解,难道一家公司的上市比学生的命更重要?他们犯下这么大的错,非但不悔改,不弥补,居然还想上市?
从周省长办公室走出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谈话时的紧绷感,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抬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面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翻涌的阴霾。
周省长刚才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秦川同志,凡事要从大局出发。”
“你站在安阳市的角度没错,但我们要从全省看问题。”
“南江食品上市在即,这件事,先放一放。”
放一放?
那可是一百二十三名中毒的学生,其中十七个重症,孩子们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家长们在医院走廊里撕心裂肺哭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南江食品旗下的安阳分公司问题鸡爪,让一群无辜的学生遭此横祸。
现在举报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假冒伪劣,是公司长期收购劣质卤制品、重新包装上市,事发后伪造记录、买通小作坊顶罪。
铁证尚未深挖,一句“上市在即”,就要把所有罪责压下去?
难道一家企业的上市,比一百多个孩子的健康、比食品安全的底线、比老百姓的信任更重要?
秦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郁气,转身走向省委书记林书记的办公室。
他不信,省委一把手,会真的对这种事视而不见。
“咚咚——”
“进。”
林书记的声音沉稳平和,秦川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把匿名举报信和黎应江初步核查的线索递了过去。
“林书记,群利县学生中毒案,不是简单的假冒产品问题,是安阳食品公司长期违规、事后造假顶罪。现在周省长的意思,是为了南江食品上市,把这件事压下去。”
秦川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一百多个学生中毒,就这么算了?让真正的责任人逍遥法外,让小作坊老板背锅,企业花五十万买个好名声,顺便炒作上市——这叫什么大局?”
林书记戴上眼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秦川,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周的考虑,是从全省经济、上市企业盘子、就业税收这些大面上的事出发,南江食品一旦上市,对全省食品行业的带动作用不小。”
“但……”
林书记抬眼,目光锐利,“企业上市,不能拿老百姓的安全当垫脚石。更不能出了问题,靠捂盖子、甩锅、花钱摆平。”
秦川心里一动,刚要说话,林书记抬手止住了他。
“你先回安阳。这件事,我找老周谈。”
他知道,林书记不会轻易表态,但只要他愿意出面,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谢林书记。”秦川郑重点头。
“回去稳住局面,不要激化矛盾。”林书记叮嘱了一句,“该查的线索,继续悄悄查,证据留好。”
“明白。”
走出省委大院,秦川却依旧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安阳市时,已是傍晚。
刚进市委大院,秦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市公安局局长黎应江。
黎应江脸色凝重,眼神里带着焦急和无奈,一见到秦川就压低声音,“秦书记,您可回来了!省里那边……怎么样了?”
秦川摇了摇头,语气沉冷,“被压下来了。周省长明确要求,为了南江食品上市,案子按之前的结论定——假冒产品,小作坊责任,安阳公司捐赠五十万解决医药费。”
黎应江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憋屈,“怎么能这样……我们这边已经查到两条关键线索了,对接小作坊的采购人员行踪已经锁定,仓库的违规转运记录也找到了,再查下去,绝对能钉死他们!”
“我知道。”
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证据继续固定,不要停,也不要声张。林书记会出面协调,但短期内,省里的结论不会变。”
黎应江咬牙,“就这么让他们逍遥法外?那一百多个孩子……家长们要是知道真相,得多寒心?”
“寒心也得忍着。”
秦川声音低沉,两人正说着,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门打开,赵明进春风满面地走了下来。
他在省城多待了一天,此刻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得意。
这一局秦川输了,他以后在常委会议上的话语权可能会出现松动。
赵明进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