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证据的赵刚激动不已,火速赶往市区。
副驾驶座上放着刚整理好的“盛世家园”楼盘资金明细,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
一周的连轴转,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眼,但想到这个案子即将被侦破,脚下又本能地加大了油门。
嘀——
车子刚拐过一个弯道,前方传来一声重卡的长鸣。
赵刚本能地攥紧方向盘去踩刹车,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方向盘猛地抱死,脚下的刹车也失去了反应。
赵刚心头一紧,猛地打方向试图稳住车身,可车子对面的车子亮着大灯,明晃晃地直冲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车子就像脱缰的野马,径直撞向路边的岩石。
“砰”的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模糊的视线里碎裂成星点,彻底陷入无尽边的黑暗。
呜呜呜——
当救援人员赶到时,车子已经变形,赵刚被从驾驶室抬出来时完全没了意识,救护人员火速将他送住医院。
“胡市长,胡市长!”
胡仲明正在看着手表,焦急地等待着赵刚回来。
没想到秘书惊慌失措跑进来大声喊道,“赵主任出车祸了。”
“什么?”
胡仲明本能地站起,朝秘书大吼。
秘书抹了把汗,“赵主任在回来的途中出车祸了,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据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快!”
胡仲明顾不上多想,匆匆出门。
赶到医院的时候,赵刚正在抢救当中。
他在外面苦等了一个多小时,院长亲自出来汇报。
看到胡市长后,他摇了摇头,“难!就算抢救过来了,也会成为植物人。”
胡仲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安阳市这边,秦川正准备去开会,胡仲明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地汇报了赵刚出事的消息时。
秦川脸上的温和骤然褪去,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火,他猛地拍案而起,实木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巨响,“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刚出事绝非意外,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公然阻挠调查。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晏怀民的名字,可没有真凭实据,即便对方嫌疑最大,也不能轻易对一位市委常委下手。
“立刻成立专案组!”
“市公安局牵头,彻查赵刚车祸案,务必把这个案子给我查得明明白白。”
“让市纪委同步接手怀阳市棚户区安置款一案,绕过怀阳本地调查组,重新组建团队,一查到底!”
两道指令下达,双管齐下的调查迅速展开。
市公安局的刑侦人员连夜进驻怀阳,封锁车祸现场,调取沿途监控,排查赵刚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员。
市纪委的工作组则带着搜查令,直奔怀阳市档案馆、国土局,调取十年前棚户区拆迁安置的所有原始资料,誓要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突破口。
消息传到晏怀民耳中里,他的心突然一紧。
这些年,他早已将妻儿送到国外,名下的资产也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境,原本以为就算东窗事发,也能随时抽身跑路。
现在看来,必须立刻走了。
晏怀民当即收拾好早已准备好的行李,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护照,他甚至没敢惊动秘书,准备独自一人驱车前往机场。
哪知道车子刚驶出市委家属院大门,正前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秦川坐在车旁,一动不动。
两辆车就这样对峙着,气氖有些微妙。
晏怀民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就在从旁边绕开。
秦川从车里下来,“怀民同志,你这是准备去哪?”
看到秦川下车,晏怀民只得强装镇定,推开车门下了车,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秦书记?您怎么在这里?”
秦川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他车后座的行李箱,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怀民同志这是要出远门?”
“没有没有。”
晏怀民连忙摆手,眼神躲闪,“就是家里有点事,想出去买点东西。”
“哦?”
秦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巧了,我正想找你,有几位常委也在,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工作。”
晏怀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千万个推辞的理由——家里有急事、身体不舒服、还有公务要处理……可对上秦川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秦川这是故意拦着他,若是执意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好……好啊。”
晏怀民艰难地挤出笑容,“刚好我也想找秦书记谈谈。”
秦川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备好了,一起走吧。”
晏怀民硬着头皮坐上了秦川的车,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这场饭局会是怎样的“鸿门宴”。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最终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度假中心门口,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尘嚣,却让晏怀民越发不安。
走进预定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市委常委,刘勤勤、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等人都在,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笑容客套却疏离。
晏怀民强颜欢笑地落座,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机会脱身。
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秦川率先举杯,“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不谈工作,只喝酒聊天。”
说完,他一饮而尽。
其他常委也纷纷响应,举杯共饮。
晏怀民端着酒杯,却没心思喝,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紧绷的脸。
他总觉得在座的人都在暗中打量他,那些看似随意的笑容背后,藏着审视和探究。
“晏部长,怎么不喝?”
刘勤勤端着酒杯看向他,笑容温婉,“难道是觉得这酒不合口味?”
晏怀民心头一紧,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最近有点感冒,一直在吃头孢,实在不能喝酒,抱歉抱歉。”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试图装得更像一些。
刘勤勤也不勉强,笑着放下酒杯,“那就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聊着安阳市的风土人情,聊着各自的兴趣爱好,没人提怀阳的案子,没人提赵刚的车祸,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晏怀民心里越煎熬。
他坐立难安,屁股像扎了针一样,总想起身离开。
可每次他刚有动作,就会有人主动搭话,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晏部长,听说你对书法很有研究?”纪委书记放下筷子,笑着问道,“我最近刚练毛笔字,还想向你请教请教。”
晏怀民勉强挤出笑容,敷衍道:“谈不上研究,就是随便写写。”
他根本没心思讨论书法,脑子里全是逃跑的念头。
机场的航班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起飞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悄悄掏出手机,想给国外的妻儿发个消息,可刚点亮屏幕,就对上秦川看过来的眼神。秦川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一慌,连忙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川的注视之下。
饭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桌上的菜肴渐渐变凉,晏怀民却没吃几口。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也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仿佛要跳出胸腔,从嗓子里崩出来。
他感觉没人在意他,又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晏怀民额头上,豆大一颗的汗珠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