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下来的时候,郭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听见风声了,但那又怎样?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知道这一刀躲不过去。
他闭了一下眼。
“铛!”
不是刀砍进肉里的声音。
郭靖猛地睁眼,一杆枪从黑暗中刺出来,枪尖点在刀背上,把那把刀荡出去三尺远。
黑衣人虎口发麻,连退好几步才站稳,刀差点脱手。
“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月光底下,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人从小巷深处走出来。
脸师父蜡黄,看起来像个做小买卖的,但他手里那杆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郭靖盯着那杆枪。
枪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
好快的一枪。
“你是什么人?敢管赵王府的事!”黑衣人握着刀,声音有点发虚。
那人听到“赵王府”三个字,眼神冷了一下。
就一下。
但郭靖看见了。
“赵王府?”那人声音很轻,“正好。”
郭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但他从刚才那一枪看出来,这是个高手。
“多谢……”郭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别说话。”那人打断他,“站我后头。”
三个黑衣人对了个眼神,同时出手。
一刀砍向那人的头,一刀捅他的腰,还有一个绕到侧面,刀尖直奔郭靖。
但他们没得逞。
侧面那个刚迈出一步,一条白影从暗处卷过来,缠住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是条白色的鞭子。
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有埋”
话没喊完,一块石子从墙头上飞过来,“啪”地打在他手腕上。
刀掉了,人也晕了。
“三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墙头上探出一张脸来,笑嘻嘻的。
是个小姑娘,看着比郭靖还小几岁。
郭靖愣住了。
那使枪的人却没愣。
他一枪刺出去,直取中间那人的咽喉。
那人慌忙举刀格挡,但那枪尖在半空中突然变向,
“噗”地一声,扎进他肩胛里。
“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最后那个黑衣人看着不对劲,转身就跑。
墙头上的小姑娘跳下来,手里一根竹棒,往那人身上一点。
那人就定在那里了,动不了。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
三个人,一个被枪扎穿了肩胛,一个被鞭子勒晕了,还有一个被点了穴,僵在原地瞪着眼。
使枪的人走到被点穴那个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话。
“沙通天?还是彭连虎?”
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使枪的人点点头:“沙通天,他在哪?”
那人还是不说话。
使枪的人没再问了。
一掌拍在他脑袋上,那人软软地倒下去。
郭靖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
那个使枪的出手干净利落,那个使鞭的女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配合得跟练过无数次似的。
还有那个用竹棒的小姑娘,身法灵动,一出手就点穴。
三个人,三种武功,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是谁?
“有人来了。”使鞭的女子低声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马蹄声。
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动,越来越近。
使枪的人侧耳听了一下:“至少五十个。”
“三个小喽啰就引来这么多?”墙头上那小姑娘跳下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那个沙通天还真看得起这位大哥。”她看了郭靖一眼。
郭靖苦笑:“我杀了他两个徒弟。”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你挺能打啊?”
“不是能打。”郭靖摇头,“是拼命。”
“行了,别聊天了。”使枪的人打断他们,“能走吗?”
他问的是郭靖。
郭靖咬着牙站直了:“能。”
“跟我走。”
那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使鞭的女子跟上去,小姑娘也跟上去。
郭靖深吸一口气,拖着那把断刀,跟在最后面。
身后,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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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好像对这条路熟得很。
郭靖跟在后头,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没人回答他。
“到了。”
那人停下脚步。
郭靖抬头一看,城墙。
真定府的城墙,三丈高,墙面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翻不过去。”郭靖说。
那人没理他,转头看那小姑娘:“能上吗?”
小姑娘看了看城墙,说:“能。”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在墙面上,身子像燕子一样腾起来。
在墙上借了两次力,稳稳落在垛口上。
郭靖看呆了。
小姑娘从腰间解下一捆绳子,系在垛口上,把另一头扔下来。
“谁先上?”
“你上。”那人对使鞭的女子说。
那女子没废话,抓住绳子,几下就翻上去了。
“你先。”那人对郭靖说。
郭靖抓住绳子,手臂用力。
但他左臂有伤,使不上劲,爬到一半就开始往下滑。
一只手托住他的脚,往上推了一把。
郭靖借力翻上城墙。
低头一看,那人已经抓住绳子,三下两下就翻上来了。动作干净利落,好像练过无数次。
城墙上,金兵的火把已经涌进巷口。
“跳。”
那人说完,第一个跳了下去。
郭靖咬牙,跟着跳。
秋夜的护城河,水冰凉冰凉的,扎得人骨头疼。
郭靖呛了一口水,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对岸拖。
是那个使枪的人。
四个人游到对岸,爬上岸。
城墙上金兵往下放箭,但天黑,箭都落在水里。
城墙上,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看着对岸的黑影,脸色铁青。
“开城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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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钻进树林。
郭靖的伤口在河水里泡过,又开始流血。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前面有林子,进去就安全了。”小姑娘在前面探路。
使鞭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追出来了。”
“来得及。”那人说。
进了树林,小姑娘停下脚步。
“等一下。”
她捡了几根树枝,在地上插了几个方位,又搬了几块石头摆在树根下。
郭靖看不懂:“你在干什么?”
“布阵。”小姑娘拍了拍手,“跟我爹学的,虽然只学了点皮毛,困他们半个时辰够了。”
那人把郭靖扶到一棵大树下,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郭靖背上那道刀伤很深,皮肉翻开,能看见骨头。
那人皱了皱眉:“挨了这一刀还能跑这么远?”
“不跑就死了。”郭靖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动作加快。
使鞭的女子在旁边递布条,轻声说:“他失血太多,得歇歇。”
那人点头:“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郭靖看着那人,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没回答。
小姑娘在旁边插嘴:“他啊,是个好人,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那人瞪了她一眼。
使鞭的女子轻声说:“先走吧,这儿不安全。”
那人站起来,扶起郭靖:“能走吗?”
“能。”
郭靖咬着牙,跟着他们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那个使枪的人到底是谁?那个使鞭的女子是他什么人?那个小姑娘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他现在没力气问了。
先把命活下来再说。
身后,金兵的火把涌出城门,朝树林方向追来。
但那些火把进了林子就乱了。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在原地打转,怎么都走不出去。
黄蓉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