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佩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党务调查处的口碑在圈子里确实不怎么样。
别说别人了,就连他们军事情报处的人提起党务调查处,也都是一脸的不屑。
两个机构虽然是平级的,但是在针对日本人方面,
无论是从情报能力,还是行动能力,党务调查处都差了一大截。
他想了想,又问道:“难不成是沪市区干的?”
“他们如今不是还在整肃阶段吗?”
“自从周伟龙叛变之后,他们损失很大。”
“现在应该不可能有能力执行如此大的刺杀行动吧?”
“不可能是他们。”谭忠恕摇了摇头,语气更加不屑,甚至带上了一丝恼怒,
“这个王天风也是个废物。”
“进入沪市都半年多了,全都是小打小闹。”
“今天贴几张传单,明天扔几颗炸弹,后天搞个暗杀还经常失手。”
“不仅没什么建树,还搞得整个沪市区损失惨重。”
“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让他执掌如此大的一个情报机构。”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便闭了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齐佩林皱了皱眉,满脸的疑惑。
“既不是沪市区,又不是党务调查处,那这案子会是谁干的呢?”
他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末了加了一句,
“总不会是地下党吧?”
说完,他自己都摇了摇头。
反正他是不信地下党能够干出这样的事。
按照地下党的行事风格,基本上是不搞刺杀的,最多锄个奸。
而且规模也不会搞这么大。
谭忠恕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我怀疑……”谭忠恕才缓缓开口,
“老板在沪市还安排了其他的潜伏力量。”
齐佩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潜伏力量?”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沪市已经有了沪市区和我们特别站,处座还有必要再安排其他人?”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处座应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们吧?”
“我们老板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呢?”谭忠恕苦笑了一下,
“老板就是这脾气,谁也不信任,谁也不完全交底。”
“手里的牌从来不会一次性亮出来。”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不,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斟酌措辞。
“上次周伟龙的突然被杀,我怀疑也是他们干的!”
“周伟龙被杀的那件事,我知道!”齐佩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听说刺杀的非常犀利,用的全都是冲锋枪。”
“车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弹孔,打得跟筛子似的。”
“日本人当时都气疯了,到处搜捕,可就是毛都没捞着。”
“那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和这次一样,都很干净利落。”谭忠恕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唉,身边有着这样一支兄弟单位,我们的压力会很大的。”
“人家干得漂亮,总部就会拿我们做对比。”
“同样是给老板办事,人家杀日本特务像砍瓜切菜,我们却缩在咖啡馆里喝咖啡……”
“这日子长了,老板会怎么想?”
齐佩林听出了谭忠恕话里的意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谭忠恕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最近也要采取一些行动了。”
“而且不能是小打小闹,必须是能引起总部注意的大动作。”
“否则总部的板子很快就要打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我可不想等到老板亲自发电报来问。”
齐佩林的眼睛一亮,身体前倾:“站长你有目标了?”
“嗯。”谭忠恕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个青帮大佬季云卿,最近跳得很欢。”
“他手下的不少人都参加了日本人的那个侦缉处。”
“季云卿本人目前虽然还没有公开投敌,”
“但他在背后给日本人提供了资金、人脉、情报。”
“这种人,比明着当汉奸的更可恶。”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们这次要杀鸡儆猴。”
“让沪市的人都知道,当汉奸的下场是什么。”
齐佩林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我也早就看那个老不死的不顺眼了!”
“季云卿那老东西,仗着青帮的底子,在租界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
“如今又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越发嚣张。”
“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谭忠恕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你要利用你在巡捕房的便利条件,对季云卿进行详细的调查。”
“尤其要注意他身边有没有什么薄弱环节。”
“站长放心,交给我了。”齐佩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
“即使是青帮里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
“季云卿身边那些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找个机会,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想办法摸清楚他的一切。”
“注意分寸。”谭忠恕叮嘱道,语气严肃了起来,
“不要打草惊蛇。”
“季云卿不是普通人。”
“他在租界里经营了几十年,眼线遍布。”
“上到巡捕房,下到黄包车夫,都可能有他的人。”
“一旦让他察觉到有人要动他,”
“他就会缩进壳里不出来,甚至可能跑到日本人控制的虹口去避风头。”
“到那时候,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
“明白。”齐佩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小心的。”
两人随后针对季云卿又商量了好一会。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法租界,齐佩林才站起身来,向谭忠恕告辞。
“站长,那我先走了。”
“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嗯。”谭忠恕点了点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