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哥一把拍开林陌递过来的水瓶,脸色板得像块铁板。
“打通你大爷。绝招没有,要命的苦力活管够。”辉哥指着大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抛出最后通牒,“你们两个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去成都,遇到不会打的直接按倒,遇到能打的抱着头死撑!不管你们用什么难看的招数,至少给我挺进第二轮!”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威胁。
“要是第一轮就被人家淘汰出局滚下来,以后别进这个门。走在大街上最好绕着我走,不然见一次老子揍一次,听明白没有?”
阿列脖子一缩。林陌吞了口唾沫。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喊得比小学生还乖巧。
十分钟后。
拳馆的训练区被清理出一块空地。两张蓝色的20CM厚垫平铺在木地板上。
旁边围了几个刚下课的学员,连梨梨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最前排,手里剥着个橘子,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杀手锏第一步。”
辉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电子秒表,像个没有感情的监工,“搏击比赛,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下巴挨拳。下巴一受击,杠杆力让脑干晃动,直接倒地起不来。一个月练不出躲避反应速度,那就只能死练抗击打。先把你们的脖子练成铁柱子,挨了王八拳才不会晕。”
“躺下!”辉哥大喝一声。
镜头推近。
两张蓝垫子上,画面相当诡异甚至带点邪门。
林陌和阿列并排平躺着。两人按照要求,身体躺在垫子上,但肩膀以上的部位完全悬空在垫子边缘之外。
“先从最轻松的动作开始练,用脖子的肌肉发力,把脑袋给我上下甩起来!上下甩完侧身过来左右甩,慢慢甩,感受一下脖子的拉伸感。”辉哥按下秒表,“先做十二组!做不到晚上别吃饭!开始!”
这叫桥式颈部训练,是摔跤和柔术里最痛苦的折磨之一。
林陌双眼一闭,把心一横,跟着阿列的节奏开始动作。
一上,一下。
悬空的脑袋像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铅球。
刚做了两三组,林陌就感觉不对劲了。颈椎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连接肩膀和后脑勺的那几根大筋,像是被人生生扯住往外拔。那种酸胀和撕扯的痛楚,直钻脑门。
“用力!没吃饭啊!”辉哥在旁边拿着个软胶棒,敲在林陌的肩膀上。
林陌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运动裤的缝线,手指头绷得笔直。
旁边垫子上的阿列也好不到哪去。仗着年轻有点底子,一开始甩得飞快。但到了七八组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阿列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开始往外呼出粗重的喘息声。
第十组。
林陌觉得世界开始颠倒。天花板上的吊灯和蓝色的地垫在他眼前快速交替。胃里的酸水开始翻腾。脑浆子像是装在一个摇酒壶里,被人无情地上下狂摇。
他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梨梨坐在小板凳上,橘子都顾不上吃了。她瞪大了一黑一蓝的眼珠子,看着林陌悬在半空疯狂摆动的脑袋。
“叔!”梨梨大声喊,“你像村尾那条发羊癫疯的大黄狗哎!”
林陌听见这句话,原本吊着的一口真气差点破功岔进肺里。他很想停下来脱下袜子塞进这丫头的嘴里,但脖子只要一停,那股悬空的重力就会直接把颈椎折断。
“闭嘴!”林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口水顺着嘴角往外飞。
“加快速度!想死在八角笼里吗!”辉哥毫无人性地咆哮。
九。
八。
那股极其诡异的画面感,配上动感单车房里正在播放的一首土嗨电音舞曲,场面一度失控。
两个大男人躺在地板上,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天花板疯狂点头磕头,两条尸体还一抽一抽的,诡异至极。
“三!二!一!”
“停!”
这个字落进耳朵里,简直是天籁。
林陌松开抓着裤腿的手,整个人像烂泥一样顺着垫子往后滑,让后脑勺实实在在地磕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大吊灯。灯管的虚影在他视线里变成了四个。
耳朵里全是对讲机一样的蜂鸣声。
旁边的阿列直接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舌头吐了两下。
辉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条死狗,毫不留情地往他们身上泼冷水。
“这才刚热身,休息十分钟。待会进笼子!”
林陌躺在垫子上,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个月后去成都,是生是死还真不好说。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梨梨那张贴过来的大脸。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垫子旁边。
她蹲下身,伸出那只稍微有点颤抖的左手,用粉红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林陌额头上的汗。
“叔,你好厉害啊!头甩得真快!”梨梨眼睛亮晶晶的,把剥好的半个橘子直接塞进林陌嘴里。
橘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
林陌艰难地嚼着橘子,看着这丫头没心没肺的润润笑脸,下落的头发整得自己脸发痒,心也痒痒的。
算了。
“扶老子起来。”林陌伸出手。
梨梨赶紧把林陌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哼哧哼哧地把他从垫子上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