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抬眼便看到立在龙榻前的姜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玄儿,你深夜派人请哀家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这般急急忙忙,莫不是皇帝出了什么岔子?”
姜玄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掀起盖在皇帝身上的锦被。
下一秒,皇帝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的恐怖死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两人眼前——那双曾经号令天下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骇与不甘,死死瞪着屋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紫的痕迹,让人不寒而栗。
“啊——”太后与沁芳同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双捂住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沁芳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太后虽也满心惊骇,可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不过片刻功夫,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震惊,神色渐渐恢复了沉稳。
她快步走到龙榻前,目光落在皇帝的死相上,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看向姜玄,质问道:“你!你为何要杀他?他本就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了,你为何偏偏急在这一时?”
姜玄抬眸,迎上太后的目光,神色依旧从容,语气平淡:“娘娘,您还没受够吗?这些年,他一次次说要死,可却一直苟延残喘,靠着那些阴狠邪术摧残女子、续命延年,多少人被他毁了一生?晚死不如早死,不是吗。”
太后看着他平静有些讶异,未曾料到,姜玄竟有这般魄力,敢亲手弑君。
她沉默了片刻,深知事已至此,再追究对错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按照计划将姜玄推上皇位。
太后迅速收敛心神,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沁芳沉声吩咐道:“快!把哀家事先准备好的诏书拿来!再去前头通知王彦,让他带一位翰林学士进来,另外,速去请裕王前来议事。既然皇帝已经死了,那就不能乱了章法,今日便让玄儿登基,稳住朝局!”
这几年,皇帝缠绵病榻,心性愈发多疑残暴,太后早已料到他会有突然驾崩的一天,也早已暗中布局。
每晚当值的重臣之中,必有宋家之人或是与宋家交好之人,为的就是一旦皇帝殡天,她能第一时间掌控局面,让早已准备好的假诏书得以合法宣布,顺利将自己选定的人推上皇位。
沁芳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寝宫。
沁芳走后,太后缓缓走到姜玄身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玄儿,别怕。禁军在咱们手里,王彦是咱们的人,裕王与哀家素有交情,定会支持你。其他几位王爷,只怕还没料到皇帝今晚会突然驾崩,必然来不及反应,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着,她走到龙榻前,缓缓坐下,目光冷漠地看着榻上这位曾经是她姑父、后来是她夫君的天下之主,眼底没有半分留恋与悲伤。
她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轻轻覆上皇帝圆睁的双眼,缓缓将其合上,又细心地整理好凌乱的锦被,将他的双手摆放整齐,仿佛他只是寻常睡去一般,动作从容不迫。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姜玄,语气严肃而郑重:“玄儿,记住,从今往后,陛下是寿终正寝。他本就病弱多年,太医早已束手无策,突然驾崩也合情合理,万万不可让人看出破绽。”
姜玄垂眸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玄儿知道了。”
他对于杀死皇帝,没有丝毫的愧疚与后悔——这个毁了他母妃、摧残了无数女子、还妄图伤害他心上人的帝王,死不足惜。
此刻的他,心不慌,手不抖,唯有一片坚定,他知道,从弑君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回头路可走,唯有登上皇位,才能真正护得住薛嘉言,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太后看着他这般沉稳从容的模样,眼底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暗暗点头——她的眼光果然没错,姜玄既有狠劲,又有定力,遇事不慌,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太后没有再多言,俯身,在龙榻内侧的床板上轻轻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隐秘的暗格,她轻轻按下暗格的开关,“咔哒”一声,暗格缓缓打开。
她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是皇帝生前秘密拟定的、传位给康王的即位诏书。
这些年,皇帝病重多疑,生怕有人暗中篡改诏书,是以将诏书藏在自己最亲近的地方,日夜看守,却未曾料到,最终还是成了无用之物。
太后拿起那卷诏书,想了想,先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这时,沁芳快步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躬身走到太后面前,轻声道:“娘娘,诏书拿来了。”
沁芳将太后备好的诏书递上没多久,殿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内侍通传:“礼部尚书王彦、翰林院编修居华池到——”
两人身着朝服,隔着屏风行礼问安。
太后让他们进来回话。
两人越过屏风后,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龙榻上,当看到皇帝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周身再无半分气息时,两人脸上都有些震惊。
王彦在朝多年,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清楚皇帝病入膏肓,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殡天,是以早已私下将皇帝驾崩后的各项流程,反复推演过几遍,此刻心中虽有波澜,却未有半分慌乱。
居华池年纪尚轻,入宫不久,虽也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大行皇帝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跳得厉害。
太后端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故作悲戚之色,语气却沉稳有力:“王尚书,居编修,陛下今夜忽然殡天,国不可一日无主,社稷为重。万幸,陛下临终前,已留下遗诏,选定了新君。沁芳,把诏书拿给居大人,劳烦王尚书和居编修尽快用印,也好昭告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