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距离光头强不到十五米远。
院墙内侧最高的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上。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完美的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连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趴在树杈上,整整两个小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在西南边境线上,趴在猫耳洞里练出来的死人功。
他的左手死死抠着树皮,右手倒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
从光头强第一个翻上墙头开始,这三十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张大牛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三个。”
张大牛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就这帮连脚后跟都不落地的街头混混,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喘气声比破风箱还大。
别说三十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也不够这院子里的老兵们塞牙缝的。
张大牛没有动。
没有赵军和雷战的命令,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破坏潜伏的纪律。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
那三辆巨大的解放卡车下方。
在宽大厚重的轮胎阴影里。
雷战、吴刚、陈猛,以及另外十二名退伍老兵,正犹如泥塑一般趴在水泥地上。
机油的淡淡气味掩盖了他们身上的味道。
雷战半蹲在头车的前轮后方。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轮胎橡胶,一双眼睛犹如黑暗中的狼,死死盯着正一步步走近的光头强等人。
雷战的手里反握着一把带着血槽的军用三菱刺。
这是他转业时偷偷留下的唯一念想。
看着这群毫无防备、甚至连队形都没有的混混,雷战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军人看待待宰羔羊的冷漠。
太慢了。
破绽太多了。
距离二十米。
这在老兵的冲锋冲刺下,只需要不到三秒钟。
雷战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三菱刺的刀柄。
他在等,等这帮人彻底走进这片无死角的开阔地,等那个发起总攻的绝对信号。
……
此时。
主库房二楼的室外铁走廊上。
赵军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冰冷生锈的铁栏杆上。
他的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指尖夹着的一根大前门香烟,已经燃烧了大半。
猩红的烟火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微弱得根本引不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赵军的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神秘黑色药丸改造后的变态五感,让他将这黑夜中的每一丝细节都尽收眼底。
他甚至能看清光头强头皮上那道刀疤的纹理,能听清瘦猴手里的刮刀摩擦衣服的声音。
三十三个人。
兵分两路。
赵军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一群地痞来说,这算得上是有点战术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看。
赵军之所以没有在他们翻墙的瞬间就让雷战动手,是因为他需要一场真正的“立威”。
把他们堵在墙外打跑,这叫斗殴。
放他们全部进来,让他们拿着凶器靠近仓库和值班室,然后再全部就地按死。
这,才叫保卫国家军供资产不受武装暴徒侵犯。
这是性质上的降维打击。
赵军要的不是赶跑几只老鼠。
他要用这三十三个人的血,在市里的黑白两道之间,划出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特供合作社的这个市郊仓库,是摸一下就会掉脑袋的阎王殿!
而且,这也是赵军对雷战这十五个老兵的一场实战检验。
钱给足了,肉吃饱了。
如果不拿出点真本事,凭什么担得起这核心防线的重任?
下方。
瘦猴带着九个人,已经摸到了值班室的窗户根底下。
他们手里攥着刀子和破布,眼神发狠,准备踹门。
而光头强带着的二十多个人,也已经走到了红砖主库房那扇高大的铁门前。
光头强看着铁门上那把比拳头还大的工业锁,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根两米长的精钢撬棍。
“把手电筒捂住一半光,给我照着锁眼!”光头强咬着牙低声吩咐。
一个小弟立刻掏出用破布包着的手电筒,按下了开关。
一束微弱的光晕打在门锁上。
光头强将撬棍的一头死死卡进锁鼻子的缝隙里,双手握住另一端,肩膀顶了上去,准备发力。
就在他即将把全身力气压在撬棍上的这一瞬间。
二楼的铁栏杆上。
赵军缓缓吐出最后一口青烟。
浓白的烟雾在寒风中瞬间被撕裂。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伸出栏杆外,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扣。
“嗒。”
动作轻微到了极点。
但那还剩下一小截的、燃烧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却犹如一颗流星,从二楼的走廊上垂直坠落。
在漆黑的夜幕中,这颗坠落的火星,刺眼到了极致。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直地落向院子中央的开阔地。
“啪。”
烟头落地,溅起几点极其微弱的火星。
这,就是信号。
不需要吼叫,不需要哨声。
这颗落地的烟头,就是这十五名百战老兵发起总攻的绝对死令!
烟头落地的瞬间。
库房外墙上。
四个隐藏在防雨罩下的电闸,被一直蹲守在暗处的知青同时狠狠拉下!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下一瞬,如同太阳坠落人间。
八盏悬挂在院墙四周和库房顶部的、原本用于重型卡车夜间卸货的1000瓦高强度工业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暴亮!
“嗡!”
电流的蜂鸣声中,八道水缸粗细的惨白强光,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死角的交叉光网,将整个五亩地的大院,瞬间照得清晰可见!
这种工业级探照灯的亮度,足以穿透浓雾。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不亚于在人眼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啊!”
“卧槽!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光头强和那三十多名混混,原本正处于瞳孔放大的黑暗适应期。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强光,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们的双眼。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本能地扔掉手里的撬棍和砍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泪狂飙,大脑陷入了长达三四秒钟的绝对致盲和空白状态。
恐慌,瞬间吞噬了这群乌合之众。
但在老兵的字典里,这三秒钟的致盲期,足够他们杀人!
“动手!”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虎吼,从卡车底盘下方轰然炸响。
那是雷战的声音。
“杀!”
“杀!”
隐藏在三辆解放卡车阴影里的十五名老兵,在强光亮起的瞬间,犹如十五头出闸的远古凶兽,悍然扑向那些捂着眼睛乱窜的盲流子。
距离最近的,是枯树上的张大牛。
“杂碎们!拿命来!”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他没有顺着树干爬,而是从近三米高的树杈上直接一跃而下。
“轰!”
他那双穿着军用胶鞋的大脚,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踩在了一个正在原地打转的混混的后背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那个混混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制服。
张大牛借着下落的冲力,顺势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的瞬间,手里的那根实心钢管已经抡成了一个满月。
“呜!”
钢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砰!咔嚓!”
又是两个捂着眼睛的混混,被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抽在腰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两人抽得双脚离地飞起,重重地砸在红砖墙上,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主库房门前。
光头强强忍着双眼的剧痛,试图睁开一道缝隙。
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几个乡下人能弄出来的阵仗!
“撤!中计了!快撤!”
光头强闭着眼睛狂吼,伸手去摸地上掉落的砍刀。
但他摸到的,却是一只穿着旧胶鞋的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光头强的耳边响起。
光头强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凭借直觉,拼尽全力将手里的刀胡乱向着声音的方向挥去。
但他的动作,在雷战眼里,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雷战甚至没有退半步。
他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刀锋,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光头强挥刀的右手手腕。
紧接着。
雷战眼神一凛,左手猛地向外一翻,右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上!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
光头强那条粗壮的右臂,直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向折叠,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厚厚的棉袄,暴露在空气中。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冲破了光头强的大脑,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但雷战根本没有停顿。
他反握着三菱军刺的右手,用刀柄狠狠凿在光头强的下巴上。
“砰!”
光头强的满口牙齿瞬间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着。
一招卸骨,一击碎牙。
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电影里的见招拆招。
这,就是军队里最残酷的近身杀人技!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强光亮起的短短十秒钟内,就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冲突。
这是十五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三十三个地痞流氓的绝对碾压!
血液的腥气,开始在冷风中弥漫。
二楼的铁栏杆上,赵军依然保持着那个靠着的姿势。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局势,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度满意的冷酷弧度。
合作社的这把武装尖刀,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