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突突突!
三辆满载着重型机械设备的军绿色解放牌重卡,卷起漫天黄土,沿着坑洼不平的省道一路狂飙。
头车的驾驶室里,雷战双手死死握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向盘。
他的双眼犹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路况,粗糙的大手上青筋暴起。
这台解放CA10在别人手里或许难以驾驭,但在他这个开过牵引车的老兵手里,自然不在话下。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降下了一半,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的目光穿透风沙,看着远处的市郊轮廓,脑海中正在疯狂推演着接下来在市里的全盘布局。
一个多小时后。
“哧!”
随着三声尖锐的刹车声,车队稳稳地停在了市郊转运仓库那扇巨大的生锈铁门外。
还没等雷战按喇叭,大铁门里面就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张大牛、李老三等十五名退伍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分列大门两侧。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喧哗,只是在卡车驶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注目礼。
赵军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踏板,皮靴踩在地面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院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变了。
仅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这个原本被楚天阔用来存放走私赃物的废弃转运站,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五亩地的大院,地面被彻底清扫过。
不仅仅是扫了落叶,那些常年积攒的机油污垢,硬生生被这群老兵用粗沙子混合着冷水,一点一点地搓洗得干干净净。
墙角那些半人高的枯草被拔得一根不剩,甚至连墙头那些摇摇欲坠的碎砖,都被重新用泥浆码得整整齐齐。
漏风的窗户被用木板钉死,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肃杀、整洁、犹如军营一般的冷硬气息。
“报告首长!”
张大牛大步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如钟:“市郊转运仓库,全域清扫完毕!请指示!”
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壮如黑熊的汉子,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那粗糙的双手上甚至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尊严”的火焰。
“干得漂亮。”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才像个样子!你们证明了,你们不是翻砂厂里的烂泥,你们是我赵军手里最硬的刀!”
十五个老兵的胸膛猛地挺得更高了,眼底压抑着激动。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赵军猛地转过身,一指身后的三辆解放大卡车。
“林强!带人卸车!”
“好嘞!”
第二辆卡车的车门被踹开,林强像个猴子一样蹿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他那个宝贝工具包。
从永安屯跟着过来的八个男知青也纷纷跳下车厢,一个个虽然颠得晕头转向,但眼神里全是干劲。
“雷战!让你的人过来搭把手!轻拿轻放,磕掉一点漆皮,老子拿你们试问!”
林强在机器面前,从来不管对面是谁,扯着嗓子就吼。
雷战也不恼,一挥手:“大牛,老三!带人上去!卸车!”
十五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卡车车厢。
当他们掀开盖在设备上的厚重防雨帆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大牛搓了搓手,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台用木架子固定着的防爆电机,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嗯?!”
张大牛那能扛起三百斤铁砂的胳膊,竟然猛地一沉,脸憋得通红,那台看着不算庞大的电机,竟然只被他提起了不到两寸!
“娘的,这么沉?!”张大牛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废话!”林强站在下面翻了个白眼。
“那是省城一机厂给军工系统备用的十五千瓦三相防爆电机!纯铜线圈,铸铁外壳!一台三百八十斤!”
“你一个人逞什么能?四个人上去抬!”
听到“军工”、“十五千瓦”这几个词,雷战、吴刚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是汽车兵出身,每天跟机械打交道,太清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台军工级防爆电机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这是国家的战略储备!
“我的老天爷……”陈猛抚摸着电机外壳上那层防锈的冷凝脂,声音都在发颤。
“这做工,这材质……赵干事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连这种宝贝都能弄出来?”
老兵们看向赵军的眼神,从单纯的感激,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有钱,有大肉,有编制,现在连手里的家伙什都是军工顶配!
跟着这样的大佬干,这辈子值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喊号子!起!”
雷战大吼一声,亲自跳上车厢。
四个壮汉分别抓住木架的四个角,憋红了脸,硬生生地将那台沉重的设备抬下了卡车。
紧接着,重型离心风机、苏联原装精密轴承、一卷卷粗大的工业电阻丝,被源源不断地搬进了空旷的红砖库房内部。
一进库房,林强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
他脱掉外面的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粉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疯狂地画着线路图和草图。
“赵哥把这地方交给我,我要是不能让它的产能翻五倍,我林强愧对赵哥!”
林强双眼血红,指着库房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直接下达指令。
“大牛!带你的人去后面拆砖头!和水泥!我要在这里砌一个宽两米、长二十米的U型底座!”
“知青们!把车上拉来的铁皮卷给我展开!上电剪刀,裁成一米宽的拱形罩子!”
“雷大队长,麻烦你带几个力气大的,去墙根底下把那组三相高压配电箱的盖子撬开,把总闸给我拉下来!我要接主线!”
在这个库房里,林强的话就是绝对的指令。
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老兵们执行力极强,搬砖、和泥、推小车,干得热火朝天。
知青们则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库房里拉起了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整个内部照得犹如白昼。
“滋滋滋!”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库房中央爆闪,那是林强戴着墨镜,正在用借来的电焊机,将角铁和轴承底座死死地焊死在水泥墩子上。
浓烈刺鼻的焊条融化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军站在库房二楼的铁栏杆走廊上,俯视着下方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红色的烟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这就是他要的重工业雏形。
没有这个二十米长的恐怖热风通道,他根本吃不下长白山百里内那几万、十几万斤的鲜货。
他要用钢铁和电力,碾压这个时代落后的小农作坊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