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部长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雷战那满是血泡的手,声音发颤。
“雷子,受苦了……是我这个老首长没用,没保住你们的编制,让你们在这儿卖苦力!”
雷战摇了摇头,脊背挺得笔直。
“老首长,不怪您,是我脾气臭,看不惯那帮地方官的做派。”
“咱穿过这身绿军装,就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坑国家钱的腌臜事!大不了就是一把子力气,饿不死!”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雷战想起那间四处漏风的窝棚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的老娘正躺在里面咳嗽,两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连一顿纯高粱面都吃不上。
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怕流血,却怕听到孩子半夜饿醒的哭声。
孙部长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将赵军让到了前面。
“雷子,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
“这位是赵军,赵干事!”
“他手里有车,有大任务,需要最顶尖的汽车兵,我拿我孙某人的人格担保,跟着他,不丢人!”
雷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赵军。
他那犹如鹰隼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军大衣、面色冷峻的年轻人。
赵军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大任务?
吴刚和陈猛也走了过来,三人隐隐成一个防御阵型,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警惕。
“赵干事是吧?”雷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孙部长既然担保了,我敬您是客。”
“但咱们哥三个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那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黑窝点,咱们也不去。”
“咱们这身衣裳虽然破了,但不能沾了脏东西。”
林强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脾气,果然是又臭又硬,连市里的那些科长都不敢这么跟赵军说话。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遇到绝佳将才的狂喜。
“说得好,如果你们是那种给点肉骨头就摇尾巴的狗,那我反倒有些失望。”
赵军敛去笑容,大步走到雷战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赵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了那本红皮的“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证件。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省军区首长亲自批复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市委和市物资局联合盖章的外贸特批文件,展开在雷战三人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红头大印!对英出口创汇!市委直接挂牌督办的战略任务!”
“我手里现在有三辆军绿色解放重卡,就在市郊的转运仓库里停着!”
赵军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在翻砂厂的上空炸响。
“我要你们运的,不是投机倒把的黑货,是能给国家换回外汇和重型机械的极品山珍!是正儿八经的军供物资保障!”
“这活儿,干不干?!”
雷战低头死死盯着那本红皮证件上鲜艳的国徽,又看了看那份盖着市委大印的绝密文件。
他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刚和陈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在地方上处处碰壁,但政治敏感度极高,自然分得清真伪。
这绝对是通天的官方背景!
“不仅有红帽子,还有这个。”
赵军见火候已到,直接拉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哗啦!”
整整三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钞票,被赵军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旁边那辆板车的车辕上。
足足一百八十块钱!
在1975年的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我知道你们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跟着我干,这是你们三个第一个月的底薪,每人六十块钱现金!”
“出门跑长途的伙食费、住宿费,合作社全包!年底还有分红!”
赵军指着那三沓钞票,眼神如刀般盯着雷战。
“我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给你们全县最高的待遇。”
“我要的,是货在人在,谁敢在路上劫我的货,你们就给老子从他身上碾过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整个翻砂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看着那厚厚的六十块钱底薪,耳边回荡着赵军那句“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
六十块钱啊!
这足够他买最好的西药给老娘治病,足够让两个孩子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在这个翻砂厂里受尽屈辱,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握起方向盘,去执行国家的创汇任务!
一种被重新当成“人”、被赋予极高信任与尊重的巨大冲击,瞬间击溃了这个铁血汉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雷战的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滚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赵军。
“赵干事!从今天起,我雷战这条命,就是合作社的!”
“那辆大解放,除非我死在驾驶室里,否则谁也别想动车上一根线头!”
“我吴刚也一样!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陈猛愿签生死状!”
三个铁血老兵,在这一刻,彻底归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军人的承诺,重若泰山。
赵军看着这三个犹如猛虎归山般的汉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绝对满意的冷酷笑容。
有了林强的技术底盘,有了这三个绝对忠诚、武力值极高的硬核老兵坐镇。
从这一刻起,永安特供合作社的武装物流网雏形,正式宣告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