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乔哽咽道:“我带了小澈过来,但他太小了,如果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吓到的,所以抱歉,就算是最后一面,我也不能让他见你。”
“我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大概是天注定的,我已经不想怪你,你如果是因为心结,才没有求生意志,那大可不必。”
“生命是你的,如果你自己不珍惜,谁也救不了你。”
她喃喃说着这一切,看着毫无波动的监测仪,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抹杀。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但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了陆阔的求婚。”
“不管你有没有事,等陆阔好了,我就会带着小澈跟他回国。”
“如果有幸,你能熬过这一关,将来再见,我希望你能心平气和,真心祝福我。”
“如果不幸,你放心,我会带着小澈,好好地活下去。”
“程司白,我们纠缠至今,伤了你,也伤了我,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说到这儿,孟乔已经耗尽全部力气。
她没办法亲眼看着他的生命走到尽头,所以不管心有多痛,脑子里的回忆有多么汹涌,她都只能撑起床边扶手,勉强起身。
外面,小澈依旧在哭闹。
她推开门,小澈立刻跑了过来:“妈妈!”
杨天明也赶过来,试图从她脸上,获取一点好消息。
孟乔把小澈抱起,对杨天明道:“抱歉,我不是医生,做不到你们期待的。”
杨天明露出失望神色,微微摇头。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能来。”
孟乔点头:“他生命最后,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也算是一种幸运。你赶紧催一下他妈妈吧,母子一场,终究要见最后一面的。”
“嗯。”
她已经来过,杨天明没理由拦着她,只能给她让路。
走廊上一片清冷,小澈抱着孟乔的脖子,抹着眼泪问:“妈妈,你进去干什么了,里面到底是谁?”
孟乔给他擦了擦脸,说:“里面只是一个你不熟悉的叔叔,妈妈怕你见了害怕,所以就没带你进去了。”
“小澈不怕,小澈想陪着妈妈。”
孟乔扯了下唇,跟他贴了下脸。
小澈惊讶道:“妈妈,你的脸好冷。”
是吗?
孟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湿凉一片,四肢都是僵硬发麻的。
她对小澈道:“妈妈有点冷,咱们回去吧。”
“好!快走快走,陆叔叔在等我们呢。”
“好……”
孟乔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冷血绝情,面对程司白的死,也能这么冷静。
进了电梯,她看着逐渐下降的楼层,总觉得心口被挖出一块,大量的冷风汹涌地往里灌。
直到坐进车里,她也没有做出过度反应。
殊不知,在她走后,程司白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快速下降,杨天明大惊,快速叫医生进来,进行最后一次抢救。
回到庄园,陆阔在客厅里等他们,还准备了一桌好吃的。
小澈雀跃地跑过去,趴在陆阔的轮椅扶手上,问有哪些吃的。
孟乔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管他们,径直往楼上去。
陆阔一直在意的就是她,注意到她虚浮的背影,心里便知不好,他一面跟小澈说话,一面注意她。
“孟乔,你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澈闻声,也看过去。
“妈妈,小澈都饿了,你不饿吗?”
“不饿,妈妈不饿。”
她浑浑噩噩地说完这句话,继续抬脚。
忽然,足尖被台阶挡住,她迈步失败,整个下肢站立不稳,直直地往后仰倒!
“孟乔!”
“妈妈!”
众人始料未及,只听一声重响,女人从楼梯上摔下,直直地滚落在楼梯口。
小澈吓得脸色发白,哭着跑过去。
陆阔喊道:“叫医生!”
周围瞬间乱作一团,孟乔恍惚听着众人焦急忙碌的声音,耳边却是自己艰难的呼吸声,还有……那个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呼唤。
“乔乔。”
程司白……
她眼前白光闪过,只觉得身子很轻,一睁眼,便回到了那座程司白的私宅。
他们重逢后,为数不多的一段甜蜜日子。
他失明了,行动不变。
她走到房间门口,正看到他不拿拐杖,直接往门口走。
“程司白!”
男人听到动静,赶紧停下脚步,连连后退,然后在床尾坐下,摸索拐杖。
她叹了口气,气势汹汹走过去。
“你又犯规!”
他扯了下唇,一脸心虚,顺着声音面向她,然后准确地抓住你的手。
“我睡着之前,你还在我身边的,醒来发现你不在,我急着找你。”
她脾气瞬间消散,往他面前站了站。
“我就在家里,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我怕你不要我了。”
“胡说。”她拿了梳子,给他梳头,“我不在,还有小澈,还有好多人,你叫一声不就好了,非要自己出门。”
“我现在好像跟个废物一样。”他自嘲地舒了口气,“连走出房间门,都要你担心了。”
“你说这个话干嘛?”她在他身边坐下,口吻埋怨,“故意要我难受是不是?”
“不是。”他揽住她的肩膀,转过脸,将唇瓣贴上她额头,“乔乔,我是觉得自己现在配不上你,你如果要走,我都没办法留你。”
“我说过很多次了啊,不会走的。”
“我还是害怕。”
她无奈叹气,抬眸看他,“那怎么办?”
“不知道。”他笑了笑,“虽然我害怕,也想了很久,但是也没找到让我安心的办法。”
“那你还胡思乱想。”她伸手揪他的耳朵,“现在听我的,不准再乱想了,知不知道?”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唇瓣轻轻一吻:“那你向我保证,永远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程司白,你很幼稚啊。”
“嗯,我很幼稚,我承认,所以你要不要说?”
“好——”她拿他没办法,站起了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看他,“我保证,永远不离开程司白小朋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