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逐玉:浅浅齐旻 > 第87章 对峙
齐旻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仿佛被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戛然而止。

门里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厅内灯火通明,一排鎏金烛台整齐排列,烛火跳跃,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随拓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啜饮着,神色闲适得仿佛不是在等候一场复仇,而是在接待一位来访的老友。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锦袍,衣料华贵,却未系玉带,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算计。

瞥见齐旻推门而入,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厅堂的寂静。他抬眼看向齐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寒暄:“来了?”

齐旻紧握长剑,剑尖微微下垂,站在门口,周身浴血,发丝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眼底翻涌的恨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上首的男人——这个他喊了二十年“父王”的人,这个亲手害死他娘、将他困在牢笼里、视他为利刃的仇人。

随拓缓缓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走下台阶,一步步朝着齐旻走来。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齐旻紧绷的心上。

两人面对面站定,中间只隔着三步之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随拓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满身的血迹,扫过他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手,最后落在他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缓缓开口:“不错,比我想的能活。”

齐旻依旧沉默,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锁住随拓,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将这二十年的屈辱与恨意,都倾泻在这道目光里。

随拓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不叫父王了?”

齐旻的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随拓笑得更欢了,眉眼间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自然不会再叫我父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分,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齐旻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恶意:“齐旻,你知道你娘当年,是怎么求我的吗?”

齐旻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剑身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心底翻涌的怒火。

随拓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甚,笑得愈发得意:“她跪在我面前,”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回味,仿佛在重温当年的场景,“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求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故意尖起嗓子,模仿着当年齐旻母亲的语气,语气里的嘲讽与轻蔑,如同尖刀般刺向齐旻:“堂堂太子妃,金枝玉叶,却跪在我脚下,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求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齐旻的眼底,有火焰在疯狂燃烧——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是被践踏的尊严,是失去母亲的痛苦,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冰冷得能冻裂空气。

随拓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却陡然转厉,带着几分质问:“你就这么报答我?”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恩情”:“我留你一命,养了你二十年,教你武功,给你锦衣玉食,让你从一个无父无母、没人要的野种,变成人人敬畏的长信王府世子。”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重复:“你就这么报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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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害死了她。”

随拓嗤笑一声,神色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我害死她?齐旻,你太天真了。是她自己找死。”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齐旻的眼睛,语气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谁让她是太子妃?谁让她生了你这个太子遗孤?谁让她挡了别人的路,挡了这江山安稳的路?”

“她不死,那些人怎么安心?她不死,这江山怎么能稳?她的死,是必然的!”

齐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那是他对过往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是对“父王”这个称呼最后的执念。随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那些残存的温情,砸得粉碎。

随拓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语气忽然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情,试图动摇他的决心:“齐旻,我对你不错,你心里清楚。”

“这些年,我给你吃的、穿的、住的,教你一身绝世武功,让你学会杀人,学会生存,让你在这乱世里,有能力保护自己。那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忘了吗?”

齐旻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随拓继续循循善诱,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杀了她。可你要明白,这世上,不是你恨谁,谁就该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齐旻手中的剑,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今天杀了我,然后呢?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些当年想要你娘死、想要你死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你杀了我,只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你身边的人。”

齐旻依旧沉默,目光落在随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碎片——那些年,他第一次杀人后,随拓拍着他的肩膀说“不错,有我的样子”;那些年,他受伤卧床,随拓让太医亲自来为他诊治,守在他床边一夜;那些年,无数个深夜,他总能看到随拓站在他的院门口,沉默地看他很久,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那是愧疚吗?是后悔吗?还是只是对一把“好用的刀”的珍惜?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娘死了,死在那场漫天大火里,死在随拓的算计里,死在那些人的阴谋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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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随拓耳边:“你养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恩情,只是因为我有用。”

随拓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阴鸷取代。

齐旻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冷,像是在剖析一个早已既定的事实:“你教我武功,是因为我能帮你杀人,能帮你扫清障碍;你给我饭吃,给我锦衣玉食,是因为我活着,对你有用,能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随拓,周身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刀用得顺手,就留着;刀钝了,没用了,就换一把。你对我所有的‘好’,不过是在养一把刀而已。”

“可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父王。”

“我娘,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而你,害死了她。”

“今天,我要替她报仇,血债血偿。”

随拓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冷得像冰、恨得似火的眼睛,愣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又带着几分决绝:“好,好!说得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刀身锋利,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得他的脸愈发阴鸷:“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来吧。”

“让我好好看看,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亲手杀了我这个‘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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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齐旻已然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随拓心口。随拓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出,刀势凶猛,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齐旻脖颈。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迸出点点火星,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盖过了烛火跳跃的声音。

齐旻的剑快如闪电,招招致命,每一剑都带着复仇的怒火,直指随拓要害;随拓的刀狠辣凌厉,经验老道,每一刀都精准刁钻,逼得齐旻连连闪避。两人都是顶尖高手,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厅堂内的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烛火摇曳,光影错乱。

齐旻身上本就有伤,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些旧伤也未完全愈合,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伤口,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手臂都微微发麻。可他顾不上,也不能顾——他的心里,只有复仇,只有替母亲讨回公道的执念。

他只管杀,只管往前冲,剑光所过之处,劲风呼啸,招招狠辣,不给随拓留一丝喘息的余地。一剑刺空,他立刻旋身,反手又是一剑,锋利的剑尖划破了随拓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锦袍。

随拓吃痛,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刀势愈发凶猛,一刀狠狠砍来,齐旻避无可避,肩膀上又挨了重重一刀,伤口瞬间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金砖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齐旻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停顿,咬着牙,继续挥剑,身形依旧凌厉,没有后退一步。

一剑,两剑,三剑……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泻在这把剑上。

随拓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手臂上、腰上、腿上,处处都是血迹,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可他却依旧在笑,一边打,一边疯狂地嘶吼:“齐旻,你以为杀了我,就什么都结束了吗?你错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阴谋诡计,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你会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永无宁日!”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只管挥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狠,更致命。他的耳边,只有刀剑碰撞的声响,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只有心底复仇的呐喊声。

又是一刀砍出,随拓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长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血迹,眼神却依旧阴鸷,死死地盯着齐旻。

齐旻一步步走上前,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稳稳地抵在了随拓的喉咙上,冰凉的剑尖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往前送一寸,随拓就会当场毙命。

随拓缓缓抬起头,看着齐旻,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看着他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又笑得释然:“动手吧。”

齐旻看着他,看着这张他看了二十年的脸——这张脸,曾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依靠”,曾是他敬畏的“父王”,也曾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那些年的温情与屈辱,那些年的痛苦与恨意,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翻涌,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可最后,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一个画面取代——那年大火,他娘把他紧紧塞进柜子里,用手捂住他的嘴,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轻声说:“别出声,等娘回来。”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进了漫天大火里,再也没有回来。

齐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他的手,猛地往前一送——

长剑刺穿了随拓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齐旻一身。

随拓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缓缓倒下去,眼睛依旧睁着,死死地盯着屋顶,仿佛还在不甘,又仿佛早已释然。嘴角,还残留着那抹诡异的笑。

齐旻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随拓的尸体,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厅堂里很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外面,厮杀声渐渐平息,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阿九浑身是伤,踉跄着跑了进来,看到厅堂里的景象,脚步顿住,随即快步走到齐旻身边,声音急切:“齐爷!”

齐旻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看着随拓的尸体,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那个他恨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要亲手杀死的仇人,现在死了,死在他的手里。可他没有觉得痛快,没有觉得解脱,心底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芜,空得厉害,仿佛支撑他走了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阿九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又看到他肩膀上不断流血的伤口,语气愈发急切:“齐爷,你受伤了,伤得很重,快让属下带你去包扎!”

齐旻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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