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四月,和风煦暖,草木葱茏。
云州大营之外,旌旗猎猎漫天飞扬,各色战旗在春风里翻卷如云,一眼望不到边。
一队队运粮马车辚辚而行,车轮碾过官道,络绎不绝,将一车车粮草源源不断运入大营之中。
大营之内,更是甲仗森严,无数身着黑色重装战甲的步卒列阵操练,步伐齐整如一人,刀枪并举,呼喝震天,隔出数里都能听见那雄浑如雷的操练声,气势撼人。
“来者何人!”
此时,数里外的云州城西城门前,一队百余人的黑甲骑兵齐齐勒住缰绳,被城门口的黑甲守军,整齐的拦停在了城门口。
“我乃镇北王,王虎!”
为首之人,正是从草原一路赶回来的王虎,身后跟着的则是白余霜、雷千山、纳兰明德等一众北疆骑兵将领。
“王爷恕罪,属下没有认出王爷,还请王爷责罚!”
听到王虎自报家门,守城都头才看清王虎的面容和身后的一众北疆众将,连忙率领城门口的士卒单膝跪拜。
“你何罪之有,这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记住了,以后就是陛下亲临,也要查验身份,才可放行!”
王虎目露赞赏道。
“属下遵命!”
守城都头起身抱拳道。
“入城。”
王虎一声轻喝,带着北疆众将,朝着城内缓缓走去。
“那就是镇北王吗?”
“可不是嘛,听说镇北王这次彻底收服了羌胡各部,还将大量的羌胡牧民迁到了咱们北疆!”
“没错,大多数牧民都被安置在梁州五郡,只有少部分人,被分配到了云州、和北州。”
“镇北王真是厉害,居然解决了我们北疆数百年的边患,这下我们北疆再也不用担心被羌胡骑兵劫掠了!”
“是啊,我还听说,最近在大量征兵,可能要打北离了!”
“我听说,最近北离非常的乱,霸州城的王敬业又反了,北离的锦州和辽州也暴乱四起,最北面的平州遭到鲜卑五部大肆劫掠,许多百姓都逃到了我们北疆和东海三国!”
“嗯,我也听说了,北离那个摄政王秦无忌倒行逆施,引得国内哀声哉道,听说在太安城杀了不少人!”
“这不正好给我们北疆机会吗,我儿子这次也被征召入伍了,希望可以在战场立功,为我们老杨家光宗耀祖!”
“嘿嘿,我儿子也被选入了征北营,听说马上就要开打了!”
“……”
城门口的行人,目光注视着王虎一行人入城,最后聚集在城门口不断的讨论起来。
哒哒哒——
王虎勒住马缰,刚踏入云州西城门,目光便被眼前景象定住。
数月前还略显冷清的长街,如今已是一派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的盛景。
街道两侧,摊贩挨挨挤挤,小吃的香气混着市井喧闹扑面而来,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糕点的、挑蔬果的、摆杂货的,一字排开,热闹得几乎要溢出来。
长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赶路的、说笑的、闲逛的,川流不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昔日的萧条早已散尽,整座云州城都浸在鲜活滚烫的人气里,人满为患,却又井然有序,处处透着安稳与繁华。
王虎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番生机盎然的景象,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深沉的感慨。
他抬手示意,身后北疆众将齐齐下马,步履沉稳,纪律森严,一行人沿着西城大街缓步向东城而去,不惊市井,不扰百姓,只在喧嚣中踏出一条安静而整齐的路径。
一路穿过满城烟火,直至东城那座巍峨气派、气势沉雄的府邸前,云州镇北王府,才终于驻足。
整座王府在原来的北疆大都督基础上,又重新扩建了一些,显得更加的气派非凡。
一眼望去,飞檐翘角,朱门高墙,殿宇连绵,规制恢宏,比起琅琊郡的镇北王府不仅毫不逊色,更在规模气势上更胜一筹,尽显北疆主宰的威仪。
王府门前,数十名精锐王府亲卫按刀肃立,甲光凛冽,目不斜视。
“哈哈,到了!”
王虎牵着马匹,一身寒龙战甲,身姿挺拔如枪,驻足在王府的恢宏台阶前。
他身侧,白余霜、雷千山、魏子风、冉洪等一众北疆骁将尽数相随,人人披甲,气势沉凝。
王府大门前,早已黑压压立满了人。
以魏猛、百里玄策、安有霖、柳征北、郑远山、苏敬言、鱼安世为首的北疆文武百官悉数在此,梁州刺史秦卫宁、北州刺史赵明远、云州刺史李明觉、司州新任刺史万德全、金州刺史李邦彦、青州刺史赵文书等各郡郡守,也齐聚一堂。
众人一见王虎一步一步台上台阶,当即齐齐躬身,声震长街:“恭迎王爷凯旋归来!”
“诸位免礼。”
王虎扫视众人,嘴角含笑道。
“王爷凯旋归来,为何不提前传讯,好让我等出城远迎?”
苏敬业首先上前一步,满脸无奈道。
王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这段时间,你们事情繁多,大家都很辛苦,本王也不想劳师动众,扰了城中秩序,也免了大家一番奔波。”
“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王爷如此体恤我等,实在是让我等汗颜呐!”
苏敬严满脸的惭愧道。
“哈哈哈,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都进府吧!”
王虎朝着众人寒暄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迈步这座新扩建而成、气象万千的新镇北王府。
一路穿廊过殿,径直来到前院正殿。
大殿古朴厚重,梁柱巍峨,陈设威严,一眼望去便叫人心生敬畏。
王虎站在殿中,环视四周,眼底掠过一丝感慨。
他在草原之上辗转征战三月有余,平乱靖边,清除隐患,直到草原再无大忧,才终于返回北疆。
此刻站在自己的王府大殿,心中百感交集。
草原上的风霜,终是抵不过北疆的市井繁华。
待众人入殿,依序落座。
右侧文官之列,苏敬言、鱼安世、秦卫宁、赵明远、李明觉、万德全、李邦彦、赵文书、柳青山、沈玉明、柳如雪等人依次而坐;
左侧武将一席,魏猛、白鱼霜、郑远山、雷千山、百里玄策、安有霖、魏子风、冉洪、周北业、纳兰明德等将领分列两旁。
整个北疆,除了仍驻守在各地要塞、不可轻离的将领之外,核心文武百官,几乎尽数齐聚于此。
殿内一时肃穆无声,只待主位上的这位镇北王,北疆大都督,开口议事。
王虎抬眼,目光扫过殿下文武,先看向左侧首座的魏猛,顿了顿,又转向右侧文官之列的鱼安世,开口问道:“鱼安世。”
鱼安世立刻起身,拱手躬身:“下官在。”
王虎端坐主位,目光一抬,径直看向下方的鱼安世:“鱼安世,北疆境内征兵一事,如今进展如何?”
鱼安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清晰道:“回大都督,北疆六州各地百姓皆踊跃从军,响应极为热烈。”
“如今六州已募得战兵十万,全数分发各营,整编完毕。各营均按王爷的吩咐完成扩军,每营定员一万战兵。”
“另外,青州军、金州军也已整编完成,两营各辖一万人马,正式编入北疆军战兵序列。”
“如今北疆军一共下辖共二十个步卒营,每营一万战兵,总计二十万大军,兵甲齐备,军纪严明。”
王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军需官沈玉明与柳如雪,沉声问道:“新征的十万战兵,铠甲兵器可够补足全军?”
沈玉明当即起身,拱手沉声道:“回王爷!眼下军需库中备有铠甲十二万套,长枪、战刀、弓弩等兵器一应充足,足以供给全军所用,请王爷放心。”
王虎点头,又问道:“我命你们筹备、足够三十万大军耗用的粮草,如今筹备得如何?”
沈玉明闻言,看向身侧的柳如雪。
柳如雪缓步上前,盈盈一礼,朱唇轻启:“回王爷,如今北阳城、北河郡城、紫霞关三处要塞,现已囤积二十万担军粮,刚好够三十万大军耗用一个月。”
“至于后续粮草仍在源源不断调运之中,预计一月之内便可全数抵达三城。”
“另外,北疆商会正依王爷指令,从大乾各州郡持续购粮,按目前进度,足以保证三十万大军三个月口粮,绝无短缺之虞。”
王虎微微颔首,沉声道:“粮食囤积,自然是越多越好,不必在银钱上吝啬。”
“我要你们确保,三十万大军至少半年之内,不必为粮草忧心。”
“何况军中还有数万骑兵,马吃草料、人吃军粮,都是一张张大嘴,消耗极大。”
“本王命你们,务必在两月之内,凑足一百万担粮食,骑兵的草料也要一并备足,多多囤积,不得短缺。”
“除此之外,攻城、守城所用的各类工程器械,箭矢弓弩,同样要在一月之内全部备齐、运抵各城,多加筹备。”
“诺!”
赵玉明和柳如雪同时抱拳低首道。
殿内,王虎目光又落在独臂教头王武的身上,沉声问道:“老王,骑兵新军如今训练进度如何?”
王虎当即起身,语气铿锵道:“回王爷!三万骑兵新军已然训练成型,末将全程依照北疆骑兵严苛标准操练,如今众将士尽数熟悉北疆各类骑兵军阵,进退有序、骑术娴熟,已然具备上阵厮杀的实力,可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王虎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不错。这三万骑兵之中,这几个月可有桀骜不驯之人在军中闹事?”
王武闻言,朗声回道:“起初确有不少桀骜不驯的刺头,不服管教、肆意妄为,不过都被末将狠狠规整了一番,如今个个安分守己,谨遵军纪。”
“王爷,不得不说,这些出身草原的家伙,天生就是当骑兵的好料子,本就精通骑射之术,如今再配上咱们北疆精良的铠甲兵器,操练起正规军阵,战力已然不逊于各主力骑兵营的老兵!”
“呵呵。”
王虎闻言朗声一笑,看向王武赞叹道:“终究是老王你训练有方,治军严格,此事你当记头功!”
王武也咧嘴一笑,拱手打趣道:“王爷若是真要赏末将,别的都不用,赏我几坛佳酿便足矣!”
“你这酒痴!”王虎笑着摇头,当即应允,“一会,我就派人送二十坛上等佳酿到你府邸,让你喝个痛快。”
“不过酒多伤身,切不可贪杯,眼下北疆军务繁忙,我还需你继续帮我操练新兵,万万不可误了大事。”
王武拍着胸脯,中气十足道:“王爷放心!末将这副老骨头,还能再为北疆效力十年,绝不会耽误练兵大计!”
“好!”
王虎点点头,他知道王武自有分寸,也不再多言。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雷千山、赵山河、魏子风、小鱼儿、冉洪、屠鲁海、纳兰苍鹰、纳兰明德等一众骑兵将领,沉声开口:“既然骑兵新军已然可用,明日起,你们各营便自行前往梁州马场,挑选新兵入营!”
“丑话说在前头,先到先得,不许耍赖,严禁私斗,谁要敢违反军纪,严惩不贷!”
“诺!”
雷千山几人眼前一亮,齐声保抱拳道。
“此前你们总念叨着骑兵兵力不足,今日我便遂了你们的愿,此番骑兵军大扩军,让你们一次补够兵力!”
“经过这次扩军,骑兵总兵力可是接近六万人马,算得上真正的骑兵大军了!”
王虎轻轻摇头道。
“嘿嘿,多谢大都督!”
雷千山、魏子风、赵山河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狂喜,齐齐起身抱拳道。
众人神色激动,满脸振奋,毕竟此次骑兵扩军,力度堪称空前!
此前北疆骑兵仅两万余骑,此番直接扩充近六万骑,军力暴涨。
其中黑甲龙骑、黑甲虎骑两营,依旧保留五千重骑兵的精锐规模,此前虽然名义上是五千骑,但实际上并未满编,如今算是可以正式满编了!
而黑甲豹骑、黑甲狼骑、黑甲鹰骑、黑甲弓骑四大主力骑兵营,直接扩编至一万人每营;斥候营也从原先的两千骑,扩充至五千骑;就连亲卫营,也从一千骑扩至到了三千骑!
经此一番扩编,北疆骑兵军实力陡然跃升,单凭这般骑兵规模与战力,已然足以纵横天下,无惧任何强敌!
王虎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将,语气微沉道:“此次大举扩军,你们心里都该明白我的用意。一个月后,我们便要北伐北离!”
“如今北离局势,你们也都清楚。秦无忌放任鲜卑五部在平州、运州境内烧杀劫掠,害得北离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这正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时机,诸位以为如何?”
魏猛当即起身,朗声道:“此乃天赐良机!”
“北离本就是我大乾故土,如今我们正好以清君侧、安百姓、收复故土为名,兴兵讨伐,将北离重归大乾版图!”
苏敬严起身,微微皱眉道:“王爷,北伐事关重大,关乎国运战局。我们是否应当先上书朝廷,禀明陛下与朝堂,再做决断?”
砰——
话音刚落,陈二狗猛地拍案站起,怒声喝道:“狗屁朝廷!”
“我们北疆跟北离死战、草原血战的时候,朝廷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支援,又送过一粒粮、一副甲吗?”
“他们心里,何曾有过我们北疆将士与百姓?”
此话一出,整座议事厅瞬间死寂。
众人脸色皆是复杂难言。
如今北疆与朝廷的关系,早已是明面上的事,北疆六州赋税不上交,朝廷政令不出京城,北疆早已自成一体,形同独立。
可北伐北离终究是天大的事,一旦战事不利,朝廷若趁机扣上叛逆的罪名,发兵偷袭北疆后方,那便是灭顶之灾。
一时间,文臣武将默然不语,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爷,末将以为,苏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不管朝廷是否同意出兵,我们都应将北伐之事上奏,亮明我北疆是为收复故土、解救百姓,而非私自动兵。”
“如此一来,即便朝廷心有不满,想借机发难,也要顾忌天下人的口舌。”
百里玄策缓缓出列,沉声说道。
“百里将军说得极是,末将赞同。先禀明朝廷,占住大义名分,方可进退自如。”
安有霖也点头附和道。
“你们说得没错,此事必须通报朝廷!”
“咱们不求他们帮忙,但也绝不能让我们将士们在前线浴血之时,让他们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过几日,我会派人上书朝廷,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北伐之事,势在必行!”
王虎目光灼灼道。
“我等谨遵王令!”
殿内众人纷纷抱拳大喝道。
见状,王虎微微颔首,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今我北疆兵力日盛,旧有的编制已然不合时宜。”
“所以本王决定,从即日起,将北疆各营重新划分,整编为五军,二十万步卒,尽数归入五军统辖。”
听到王虎这么一说,众人神色微震,都瞬间挺直了腰板!
“镇北军编制保留,一如往日!”
“新任镇北将军,张娃子,副将陈峰。”
“镇北军下辖宁山营、铜山营、黑刀营、虎字营四营!”
“末将领命!”
张娃子和陈锋同时起身抱拳道,显然早已经知道这项认命。
“嗯。”
王虎目光再移,朗声继续道:“柳征北为镇东将军,李俊为副将,镇北军下辖北州营、征北营、云州营、猛虎营四营,镇守北疆东境,稳固边防!”
柳征北与李俊齐齐起身,拱手领命:“末将遵命!”
“镇西军,即日起正式成军,全军由百里玄策执掌,任镇西将军;李破军为镇西军副将,协管军中事务。”
“麾下统辖安西营、西山营、梁州营、大丰营四营!”
王虎目光扫视大殿道。
百里玄策与李破军闻言,当即起身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遵命!定不负王爷重托!”
两人躬身领命,随即落座,神色皆是郑重肃穆。
王虎微微颔首,转而继续下令:“镇南军,任命郑远山为镇南将军,何贵生为镇南军副将。”
“麾下统领司州营、北山营、金州营、青州营四营,负责镇守金州、青州两地,你们二人要整军备武,严守军纪!”
“末将谨遵王爷号令!必恪尽职守,稳固军心,绝不辱命!”
郑远山与何贵生也立刻起身,对着王虎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道。
厅内众将皆是正襟危坐,静静听着大军整编的任命,心中对此次北疆军力大整编,愈发清晰明了。
待两人落座,王虎宣告最后一支步军编制:“征北军,任命安有霖为征北将军,谢宣为副将,下辖磐石营、踏北营、破北营、安北营四营!”
安有霖、谢宣起身抱拳:“谢王爷信任,末将定当竭尽所能!”
“各营营主具体人选,本王稍后会命人拟好名单,分发至诸位手中。”
王虎环视众人,再度开口道:“此外,北疆原有骑兵军,正式命名为北疆黑甲骑兵军,由白余霜任大统领,雷千山任副统领,统领全军骑兵!”
紧接着,他又敲定全军步军统领之位,语气掷地有声:“二十万步军整编为五大主力,合称为北疆军团,任命魏猛为北疆大将军,统率全军步卒;周北业为北疆军团副将,辅佐魏猛,协管五军军务!”
一语落地,整个议事厅瞬间哗然,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右侧最后排的角落。
“嗯?”
周北业正襟危坐,指尖微微一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本是北离降将,归顺不过数月,从未奢望能在北疆军中身居高位,可王虎竟直接将他提拔为北疆军团副帅,位极人臣!
魏猛是北疆老将,更是王虎昔日的顶头上司,如今年岁渐长,极少亲自过问军中琐事,王虎又常年统筹全局、不常直接领兵,他这个副帅,看似位居魏猛之下,实则手握北疆步军实际兵权,是真正的军中实权人物。
这份破格提拔的信任与荣耀,让他满心震撼,久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