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301章 一碗骨头汤砸醒糊涂蛋
灶膛里的火光一蹿一蹿的,映着锅底焦黑的铁皮。

大铁锅里炖着两根筒子骨,骨头缝里的油脂化开了,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子。

陈大炮蹲在灶口,左手往膛里塞了根劈柴,右手捏着那张老旧粮票翻来覆去地看。

五斤面额,边角发黄。

背面右下角那道蓝墨水双折线,在火光底下一清二楚。

他把粮票折起来,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拿起铁勺,慢慢撇锅里的浮沫。

“砰!”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嘎吱”响了一声。

陈建锋一头扎进灶房,浑身是水,军装全贴在皮肉上,雨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张纸。

一张是粮站的配额单底根,另一张是后勤处的笔迹核对表。纸角都被捏皱了,上头的墨字被雨水洇开了一小片。

陈建锋把纸“啪”地拍在灶台上。

“爸,是不是搞错了。”

他嗓门没压住,声音在灶房里来回撞。

“这上面的撇捺收笔,跟老张的字一模一样。”

他用食指戳着配额单上那个签名,指尖在发抖。

“老张。张德山。七连副营长。”

陈大炮没抬头。

铁勺刮着锅沿,刮拉一声,撇掉一坨灰白色的浮沫,甩进脚边的搪瓷盆里。

汤水连个泡都没冒。

“爸!你听见没有!”

陈建锋上前一步,膝盖磕在灶台沿上。

“那是张副营长!七八年我刚出新兵营的时候大台风,九号码头的吊臂砸下来,我整个人被压在底下。”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背着我跑了三公里烂泥路。卫生队的人说再晚十分钟,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盯着陈大炮的后脑勺。

“我的命是他给的。他怎么可能是归海?”

灶房门口的暗影里,有人走进来。

张乔。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湿泥地上,脚趾头上沾着草叶子。独眼的那个眼窝深深凹进去。

张乔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建锋。”

陈建锋扭头看他。

“前天下午,老张找我借东西。”

张乔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形状。

“细口十字拐。四号的。他说修收音机。”

他停了一下。

“那把拐,口径三毫米,头部偏转十五度。全国的五金店买不着。”

“那是什么?”陈建锋问。

“苏制KV-3型微型短波电台。拆天线芯用的特种工具。”

张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通王八拳直接闷在陈建锋脸上。

“我当年在雷达站见过。全师不超过五个人认得这玩意儿。”

灶房里安静了。

只剩锅里的骨头汤嘟嘟冒泡的声音。

陈建锋站在原地,腿没动,但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又绷住了。

“也许……就是巧合。”

这话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死活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修收音机也用得上嘛。万一他就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拔高了半截。

“是不是咱们在这岛上得罪的人太多了?你看谁都像鬼!”

陈大炮手里的铁勺“咣”的一声扔进水盆里。

水花溅了他一裤腿。

他转过身。

没说话。

粗糙的右手伸到后头,抓住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褂子后领,猛地往上一扯。

褂子从后背整个撩上去,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皮肉。

火光打在上面。

一道暗红色的疤,从左肩胛骨起头,斜斜地劈下来,一路拉到右侧后腰。疤肉隆起老高,皮肤扭曲成一条蜈蚣的形状,有些地方白,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

陈建锋的呼吸停了。

张乔那只独眼也抬起来了。

“南边。”

陈大炮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七九年。猫耳洞。”

他拿手指头顺着那道疤从头摸到尾。

“这一刀,是我同坑道的好兄弟捅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了一声。

“他叫吴大牛。跟我一个班,睡我脑袋旁边三年。我做饭他烧火,我站岗他递水。有回我发高烧四十度,他把自己的被子扒下来裹我身上,自己冻了一宿。”

陈大炮放下褂子。

“捅我的前一天晚上,他还点着洋火,帮我把领口那颗掉了线的扣子缝上了。”

“针脚细得很。比你妈缝的都齐整。”

陈建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第二天凌晨换岗。他从背后摸过来。刀是三棱军刺,卡在了我第四根肋骨上。要不是那根骨头硬,这刀就直接扎进肺里了。”

陈大炮蹲回灶口,往膛里添了一根柴。

“他被毙的那天,我去看了。”

“他冲我笑了一下。”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灶房里没人说话。

锅里的骨头翻了个个儿,磕在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建锋撑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灶台滑蹲下去,后背靠着砖墙,脑袋死死埋进膝盖里。

肩膀不住地抖,死活憋着没哭出声。

陈大炮扫了他一眼。

站起来。

拿过灶台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骨头汤。

汤熬了四个钟头,乳白色的,浓得挂碗壁。骨髓化在里头,面上漂着两粒葱花。

烫得碗沿都端不住。

他蹲下去,把碗塞进陈建锋手里。

“喝了。”

陈建锋没抬头。

“明天有硬仗。”

陈大炮用脚尖踢了踢儿子的军靴。

“少给老子做妇人态,掉金豆子。怎么,连你媳妇都不如了?”

陈建锋从膝盖窝里把脸抬起来。

眼眶全红了。

他端起碗,仰脖子往嘴里灌。

滚烫的骨头汤顺着喉管往下走,烫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眼泪被热气逼出两行来,混着汤水一块儿咽了下去。

一碗见底。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骨渣,站起来。

“爸。”

“明天怎么打。”

陈大炮把锅盖往锅上一扣。

“先堵耗子洞。”

他拿铁勺柄在灶台上划了个圈。

“归海要跑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码头的大船,上次被咱封过一回了,他不敢。第二条,就是沈家村渔民的舢板。”

陈建锋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去签防台风令。以台风预警为由,收缴全码头舢板钥匙,统一锁进军备库。”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还不算太笨。”

他把灶膛的火封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天亮之前办完。”

陈建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右手抬起来,在黑暗中敬了个礼。

脚步声踩着泥水远了。

张乔还靠在门框上。

“大炮叔。”

“说。”

“老张今天下午从后勤处出来的时候,右手食指上有新伤口。不是刀伤。是被细铜线勒出来的。”

陈大炮闭了一下眼。

“盯住他。别让他发现。”

张乔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灶房重归安静。

陈大炮坐在门槛上,把旱烟杆叼起来,没点火。

院子外头,雨停了。

远处团部的方向,机要室的灯亮着。加密电报机的齿轮在转,红灯一闪一闪的。

一张绝密人事档案的照片,正从出纸口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照片上那张脸,跟每天在家属院笑呵呵跟军嫂打招呼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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