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朔举着吹风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他没说话,只是依言听着苗海棠的话调整着风向和温度。
苗海棠享受着这“VIP服务”,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觉得光是使唤还不够,得再加点奖励机制,这才符合她赏罚分明的老大人设。
于是,在汪朔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房间重归寂静的瞬间,苗海棠忽然睁开了眼睛。她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收起吹风机的汪朔。
“不错不错,小汪,今天这头吹得,深得朕心!服务态度良好,手艺精湛,细节到位!值得表扬!”
她顿了顿,在汪朔微微蹙眉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补充:“就奖励你一百块钱,该赏!”
“一百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微哑,尾音轻轻上挑,像一片羽毛,搔在人心尖上,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危险,“老大出手,果然阔绰。”
苗海棠挑了挑眉,觉得他这反应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不应该是无语凝噎,或者忍气吞声地接受赏赐吗?
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没等她转过弯呢,就见汪朔忽然俯身,凑近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家仆提醒您一句,您身上这套行头,从里到外,包括您口袋里可能剩下的那几个钢镚儿,好像……都是家仆我付的钱。”
“所以,您这一百块的奖励是打算,赊账了?”
就在她要开口说话的当口,汪朔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鼻尖。
他看着她,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慢条斯理地,继续往她贫穷的心口上戳刀子:
“还有,海棠。”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晃荡了一圈,“好像……从我跟着你之后,你就没给我开过工资呢。”
“吃的,住的,用的,包括给你治伤的,都是我付的。仔细算算……”
他微微眯起眼:“……我一直是倒贴的,工资没见着,存款倒快见底了。老大,您看这事儿……”
她猛地抬起没受伤的手,“啪”一下,手掌直接拍在了汪朔的额头上,用力往后一推。
“你!” 苗海棠皱着眉,一脸嫌弃,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把汪朔凑得过近的脑袋往后推了推,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汪朔被她推得一愣,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那凑得极近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注意点卫生行不行?小汪?你这人,看着挺干净,怎么这么不注意细节?口水乱喷,还有没有点素质了?亏你还是什么精锐出身,这点礼貌都不懂?”
汪朔:“……”
唾沫星子?他刚才那距离,明明控制得好好的,根本没喷什么唾沫星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苗海棠把那只推过他额头的手收了回去,当着自己的面,她慢悠悠地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下,在汪朔的T恤袖子上蹭了蹭。
汪朔:“?????”
当我真是死的???
汪朔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苗海棠蹭完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脸无辜。
“怎么了?”
“你蹭的是我衣服。”
“对啊。”苗海棠点点头,“不然蹭哪儿?蹭你脸上?那多不礼貌。”
汪朔:“…???!1…”听听!她这是说的什么话???
“所以,老大,您这一百块的奖励,还发不发了?”
“发啊,怎么不发?本老大说话算话,说奖励就奖励。”
她说着,伸出手掏向自己的兜里,然后她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空空如也,连个钢镚儿都没有。
她又抬头看了看汪朔。
汪朔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怎么看怎么像在看戏。
苗海棠干咳了一声,挺直腰板,一脸理直气壮。
“赊账。”
汪朔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赊账?”
“对啊,赊账。怎么,不行啊?小汪啊,你看,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患难与共的战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嗯,暂时还是我的,但以后发达了肯定有你的份!区区一百块,先记着嘛,等咱们找到我的包,或者等本老大我重振雄风,分分钟还你!”
汪朔是她的家仆,家仆的工资,那不就是她的钱吗?
再说了,她是老大,老大花小弟的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汪朔还居然真正的听完了她的话,然后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所以,您这一百块,就是空头支票。”
“哎呀,钱的事儿,小事,小事!”
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这事翻篇儿啊。咱们说正事。小汪啊,咱们别老盯着那一百块不放了,格局,格局要打开!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天:“接下来怎么办?车没了,咱俩现在是标准的一穷二白,我那手机估计也跟车一起在山底下躺着呢。你的呢?那个能显示忠诚度数值的宝贝疙瘩,还在吧?”
汪朔刚要转身去把吹风机送回去呀,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在。但那是内部系统关联设备,只有特定权限和频道,联系不了外界。”
“哦……”苗海棠一脸忧愁,“那完了,咱俩岂不是要在这小镇上当盲流了?难道要去火车站扒火车?还是找个地方表演胸口碎大石赚路费?”
她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补充道:“不过碎大石可能有点困难,我这手暂时只能碎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