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泡得有点软了,但看着还是半生不熟的样子。
他把袋子递给苗海棠。
“吃吧。”
“你吃吧。”
汪朔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吃。”苗海棠把袋子推回去,“我是可以不吃饭的,你知道的。别到时候你病上加病,我可拽不出去你这大坨子。”
汪朔看着她,没说话。
“倒是你,病号,伤员,流了那么多血,再不补充点热量,万一明天早上爬不起来了,我可拽不动你这大坨子。到时候真得把你扔这儿喂狼了。”
火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直直地看着汪朔。
“别愣着了,快吃。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我。我现在可是伤员,得靠你这个壮劳力。”
汪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面,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熟悉的调料香味。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袋子递回去。
“一人一半。”
“行行行,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
她接过那半袋面,用树枝挑起几根,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泡得半生不熟的,调料也没完全化开,但嚼着嚼着,居然还挺香。
她吃了三四口,然后把袋子往汪朔面前一递:“行了,我吃完了。剩下的归你。赶紧的,别凉了。”
汪朔没接,苗海棠“啧”了一声,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让你吃你就吃,磨叽什么?我又饿不死。”
汪朔看着她,她确实只吃了很少一点,大部分面和水都还在袋子里。
他想说什么,但苗海棠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研究夜景了。
他没再坚持,拿起那根小树枝,挑起剩下的面条,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汤汁也喝得干干净净。温热的食物下肚,确实让冰冷的胃和虚弱的身体好受了些,也驱散了一丝寒意。
吃完后,他仔细地将空塑料袋丢进火堆,看着它们彻底烧成灰烬,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相对粗壮的柴,让火势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靠回石头上,看向苗海棠:“你……”他开口,“先睡,我守前半夜,后半夜叫你。”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他伤势重,更需要休息恢复,但前半夜相对安全,他可以强撑着守一会儿,后半夜让苗海棠这个精力旺盛的来。
苗海棠听了,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守夜?”她撇撇嘴,语气理所当然,“守什么夜?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俩,连个鬼都没有。有危险我比你先知道。你赶紧睡觉去,废话真多。”
汪朔皱起眉:“不行,必须有人守……”
“必须守夜啊!”然后苗海棠站起来往这边,汪朔以为她要找地方守夜的时候。
“啪。”
汪朔的后颈一疼。
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声音和光线瞬间远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或者质问的表情,身体就软软地向下倒去,失去了意识。
“你小子,废话真多。”
苗海棠眼疾手快,在他倒地前,一把捞住了他软倒的身体,避免了他直接摔在坚硬的石头上。
“哎哟我去……看着不胖,还挺沉……”
她小声抱怨着,将昏迷过去的汪朔半拖半抱地挪到火堆旁相对平整、背靠岩石的地方躺下。
又扯了扯他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T恤下摆,尽量盖住他裸露在外有些冰凉的手臂。
苗海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脸:“早这样多好,非让我动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汪朔脸上,晃得他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疼。
他咬了咬牙,忍着颈间的钝痛和全身仿佛被拆开重装一遍的酸痛,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极淡的青烟。晨光照亮了周围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灌木。
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 ,竟然是空的。
昨晚苗海棠坐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她靠过的那块石头,和地上被她坐得微微凹陷的痕迹。
汪朔蹭的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得浑身伤口都跟着疼,但他顾不上,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了一圈。
没人。
他又往远处看。
还是没人。
走了?
她自己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汪朔自己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以他对苗海棠那诡异脑回路的了解,她如果真打算丢下他自己走,昨晚根本不会费劲把他劈晕,更不会在车祸后相互搀扶着走到这里,还分他半袋泡面。她要么一开始就不会管他死活,要么就会用更直接或者有趣的方式处理他这个累赘,而不是悄悄溜走。
那她去哪儿了?
汪朔强撑着站起来,跛着脚在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快速搜寻了一圈。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额外的脚印,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或者标记,这倒是符合那祖宗的行事风格,她压根不会考虑别人找不找得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有了温度。汪朔感觉自己的耐心和体力都在飞快流逝,肩和腿的疼痛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绷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开始考虑是否要沿着往山下寻找……
然后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的林子里传出来。
他转过头,就看见苗海棠从那片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把叶子,叶子上兜着一些亮晶晶的水珠。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片卷成筒状的大叶子,叶筒里似乎装着什么液体,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荡。
苗海棠走到火堆旁边,把那些叶子放下,蹲下来,开始把叶子上的露水往那个水瓶里挤。
挤完了,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