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想那场景，汪朔就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模糊的人影伸出手。
“抓着。”
声音在黑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苗海棠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干嘛？”她问。
“灯坏了，你看不清，抓着我，我走前面。”
“我看得清！”苗海棠不服气，“我眼神好着呢！你在前面挡着我才看不清！让开，我走前面！”
说着，她就要从汪朔旁边挤过去。
汪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闹。”他语气加重了点，“楼梯陡，摔了麻烦。”
他说的麻烦，当然指的是收拾残局的麻烦。
苗海棠却理解成了别的。
“怕我摔了？”她笑嘻嘻地，试图挣脱他的手，“放心吧！我骨头硬着呢！摔不散架！”
我担心的就是你散架。
两人在黑暗的楼道口僵持了几秒。
最终，汪朔还是拗不过她，松开了手。
“你走前面可以，慢点。”他妥协道，但身体还是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捞人的准备。
“知道啦知道啦！”苗海棠如愿以偿，摸索着走到前面。
她凭着感觉往上迈台阶。
汪朔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脚和前面的台阶，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哎哟！”
她身体猛地一晃。
走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一下子没踩稳。
汪朔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往前一抓。
他一把抓住的是一条胳膊。
苗海棠只是趔趄了一下，被他及时拽住，稳住了身形，没摔下去。
幸好，没有预想中的四肢乱飞。
脑瓜子满楼道乱窜。
黑暗里，两人都顿住了。
汪朔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点冷汗。
苗海棠站稳了，扭头看向身后，虽然看不清汪朔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他那副紧张的样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汪，”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一下就得散成八块，然后你今晚就不用睡觉了，得打着手电筒满楼道找我胳膊腿儿？”
汪朔：“……”
真糟糕，被说中了。
他松开手。
“扶我一把呀。”
苗海棠见状把手又递了回来，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不清了，这灯真讨厌。”
汪朔默不作声地重新握住她的手腕，这次握得更紧了些。
他绕到她前面。
“跟着我。”
他不再让她走前面，自己率先往上走，脚步放得很慢，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
走到家门口，汪朔才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的灯光泄出来，照亮了楼道的一角。
苗海棠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汪朔紧绷的侧脸，忽然凑过去。
“哎，小汪。”
汪朔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散架？然后你就得半夜三更蹲在地上发愁，这块胳膊该接哪儿，那条腿是不是装反了？”
汪朔正在拉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
“怕？
“我是在想，万一真散了，我是该用胶水粘，还是该用线缝。”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或者，干脆找个漂亮点的盒子，把你一块一块装起来，摆整齐。省得你天天东奔西跑，惹是生非。”
苗海棠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眼睛瞪大。
然后“哈哈哈哈”地爆笑起来。
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框上。
“小汪！你学坏了！居然敢咒我！”
等她笑够了，直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不过你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找个镶金边的盒子！要带锁的！免得我自己爬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挤进门，踢掉鞋子。
“不行不行，镶金边太俗气，要玉的！白玉的！跟我肤色配！”
汪朔跟着进门，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客厅里，苗海棠已经把自己扔进沙发，打开了电视，里面正播着吵闹的广告。
“小汪！”她朝厨房喊，“给我也倒一杯水！端过来！”
汪朔放下自己的杯子，又拿了个干净的，倒了温水。
他端着水走到客厅，递给她。
苗海棠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哎呀，还是家里舒服。”
她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汪朔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也看着电视。
他在想刚才楼道里的事，还有这女人刚才那番关于玉盒子的疯话。
苗海棠看了一会儿广告，觉得无聊，换了个台。
“小汪。”
“嗯？”
“你说，咱们明天真去找张叔吗？他会不会还在生我气？”她歪着头问。
“会。”汪朔回答得很肯定。
“那怎么办？”苗海棠眨眨眼，“要不……我给他带点忘忧甘露当赔罪礼物？”
汪朔：“……”
他觉得张日山可能会气得直接把那瓶甘露直接当场扣下。
“随你。”他还是这两个字。
苗海棠换了好几个台，终于停在一个正在播老电影的频道。
电影里正演到主角遇险，气氛紧张。
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在意汪朔的目光。
汪朔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刚才在楼道。”
苗海棠“嗯？”了一声，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他。
“你是故意的吧。”汪朔说。
苗海棠眨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故意的？”
“踩空。”汪朔盯着她的眼睛。
苗海棠和他对视了几秒。
“哈哈哈哈！被你发现啦？”
她笑得倒在沙发上。
“怎么样？小汪？吓到了没？是不是脑子里已经把我大卸八块了？在想怎么拼？”
汪朔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就知道。
“幼稚。”他吐出两个字。
“怎么会幼稚呢？”
苗海棠坐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多好玩啊！看你紧张的样子，比电影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