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快进!等你们半天了!磨磨蹭蹭的,跟乌龟爬似的!”
鹰烈推门而入。
殿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不修边幅。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双翅膀。
那双翅膀比鹰烈他们的更大、更宽、更华丽。
羽毛是深金色的,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翅膀收拢在背后,但即使收拢着,也几乎占据了半个大殿的空间。
每一根羽毛都整整齐齐,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他就是古妖王——天鹏王。
鹰烈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天鹏王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这些虚头巴脑的行礼放一边!先说正事!那个人类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鹰烈直起身,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大王,臣等奉命前去试探,发现那人类女子的修为确实是元境初期,没有隐藏。”
天鹏王眉头一皱,眼中满是疑惑:
“元境初期,就这么低的等级,那其他三家为什么都请她去做客?大祭司部那个老狐狸,幽魂殿那个阴险鬼,还有玉启乾那个老东西,他们脑子都秀逗了?”
“额......大王,且听臣说完。”
鹰烈道。
天鹏王一摆手:
“你继续。”
鹰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虽然她的等级只有元境初期,但她手上戴了一个手镯。那手镯蕴含的能量非常强,强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强到臣无法形容,臣亲眼所见,那道金光亮起的时候,整个遗弃之地都被照亮了。
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臣从未感受过,臣斗胆说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天鹏王,认真地说:
“就算是大王您,若是与那手镯硬碰硬,恐怕也只有飞灰湮灭。”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天鹏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鹰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鹰烈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臣以性命担保。”
天鹏王又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
金色的翅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羽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怪不得......”
他喃喃自语,
“怪不得其他三家都把她当座上宾。大祭司部那个老狐狸,见了她比见了亲爹还亲。
幽魂殿那个阴险鬼,客客气气地请她去做客。
玉启乾更不用说了,他女儿跟她形影不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鹰烈。
“那手镯...”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不能......”
话没说完,鹰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王,”
鹰烈连忙开口,语气急切,
“臣斗胆进言,此人类女子,等级如此低微,却有如此强大的武器护身。
能炼制出这种级别宝物的人,恐怕不是咱们遗弃之地任何一族能够招惹的。
其余三家之所以没有出手抢夺那手镯,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宝物虽好,但也要有命用才行。”
天鹏王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眼中的精光渐渐散去。
“也是。”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能炼制出这种宝物的,至少是圣境以上的大能,咱们这遗弃之地,龙境就到顶了。
贸然招惹,怕是给整个部落招来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又笑了:
“算了算了,宝物再好,也没有命重要,那边先静观其变吧。”
鹰烈心中一松,连忙抱拳道:
“我王英明!”
天鹏王被他这一句“英明”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鹰烈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下去吧,明天我亲自见见那个小姑娘,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
鹰烈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天鹏王独自站在殿内,望着殿顶那幅巨大的鹏鸟壁画,若有所思。
元境初期。
手镯。
金光。
他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而此刻,在古妖王部落的客房里,叶芷兰正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滚。
“玉心前辈,”她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向坐在窗边的玉心,“你说那个天鹏王,明天会不会也跟巫祭似的,一口一个姑奶奶?”
玉心失笑:
“应该不会,据我所知,天鹏王性格高傲,就算心里服气,嘴上也不会服软。”
叶芷兰想了想,又问:
“那他会不会像幽魂殿殿主那样,说话绕来绕去的?”
玉心摇头:
“不会,天鹏王说话很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直接到让人下不来台。”
叶芷兰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那种绕来绕去的,听着累。”
熊魁坐在门口,擦拭着紫金锤,闻言闷声道:
“叶姑娘放心,有那手镯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胡影躺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腿,笑嘻嘻地说:
“就是就是,有你在,咱们现在什么都不怕。”
寒蝉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弯了弯。
陆英趴在窗边,往外张望,忽然兴奋地说:
“快看快看,外面有好多长翅膀的人在飞!”
叶芷兰连忙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
果然,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道道身影从山壁的洞穴中飞出,展开翅膀,在峡谷上空盘旋。
有的飞得很高,几乎融入了灰暗的天空。
有的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树梢。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优美,像是在跳舞。
叶芷兰看得入神,喃喃道:
“好漂亮......”
玉心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那些飞翔的身影,轻声道:
“古妖族天生就会飞,这是他们的天赋,遗弃之地四大势力,只有他们能做到这一点。”
叶芷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羡慕。
“要是我也有翅膀就好了,”她说,“那样就不用骑冰蚕了。”
冰蚕发出一声委屈的鸣叫,像是在抗议。
叶芷兰连忙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最好了。”
冰蚕这才满意地蹭了蹭她的手。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
遗弃之地虽然没有日夜,但也有光线的明暗变化,算是一种另类的“白天”和“黑夜”。
叶芷兰打了个哈欠,从窗边退回来,躺在床榻上。
“明天见天鹏王,”她喃喃道,“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息。
她睡着了。
玉心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脸,轻轻摇了摇头,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熊魁收起紫金锤,靠在门边闭目养神。
胡影从椅子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些。
寒蝉依旧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陆英趴在桌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客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羽翼扇动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古妖王部落的另一端,天鹏王也躺在了床榻上,望着帐顶,想着明天的事。
那个叫叶芷兰的小姑娘......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
南海市。
这是个海边城市,说不上多繁华,但也不冷清。
码头上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的,渔船进进出出,拉货的卡车来来往往,吆喝声、喇叭声、海浪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可最近这段时间,热闹没了。
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早早地就关了门,连路灯都显得比往常暗了几分。
偶尔有人出门,也是低着头快步走,生怕在路上多待一秒。
说起来,这地方一直不算太平。
南海市人流量大,来来往往的人多,厉鬼混在人群里,不好查,也不好抓。
御鬼局的人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应付那些试探性的小打小闹就够呛。
可现在的情况,比以往复杂多了。
整个龙国的厉鬼都知道地府的事了。
以前它们还敢在城里晃悠,现在不敢了。
那些有城隍爷或者土地爷的地方,它们躲得远远的,生怕撞上。
没有阴神的地方,就成了它们聚拢的目标。
南海市就是其中之一。
不光是聚拢,还有往外跑的。
不少厉鬼往国外逃,觉得出了龙国就安全了,地府管不着它们。
去国外的路有很多条,南海市靠着海,码头多,船也多,算是一条不错的通道。
这就导致了一个局面——
南海市的厉鬼越来越多。
有的是路过的,歇歇脚就走。
有的是打算长住的,觉得这地方没有阴神,安全。
还有的是逃难的,从别的城市跑过来,想从这儿出海。
这些厉鬼聚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但有一个共同点——
都不怎么安分。
它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挺老实,小心翼翼地试探,看看有没有阴神在这儿蹲着。
吃几个人,观察几天,没发现什么动静,胆子就大了。
又吃几个,还没动静,就彻底放开了。
它们心里头打着算盘:
反正吃完就跑,出了龙国,阴神还能追过来不成?
可它们跑之前,总得吃饱。
这就苦了南海市的百姓了。
最近这段时间,市民们都不敢出门了。
能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买菜都是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去,买完赶紧回来,门一锁,窗户一关,窗帘一拉,躲在家里头,大气都不敢出。
害怕运气不好,遇见那些逃难的厉鬼。
有些厉鬼是自发选择逃难的,可逃难归逃难,它们心里头憋着火。
凭什么别的地方有城隍爷护着,它们就得灰溜溜地跑?
这火不敢朝阴神发,就发泄在了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身上。
南海市御鬼局的人早就把情况报上去了。
局长周海生亲自写的报告,把厉鬼增多的情况、百姓伤亡的数字、御鬼局应对的困难,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报告交上去之后,上级回复:
已收到,正在协调,请你们尽力维持,等待支援。
周海生看了回复,叹了口气,把报告收起来,对着手底下的人说:
“都听见了?等待支援,在支援来之前,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更少的人员伤亡。”
从那以后,御鬼局的人分成了几组,白天黑夜地在街上巡逻。
发现厉鬼的踪迹就上报,能驱赶的就驱赶,打不过的就跟着,至少摸清楚它们在哪儿。
这么一来,虽然还是有人死,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也算相安无事。
可前几日,出事了。
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
发现尸体的是个环卫工人,大清早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扫街,看见墙角躺着个人,以为是个醉汉,走过去想叫醒他。
走近了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不是醉汉。
那是一具干尸。
浑身上下干巴巴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像是一块被晒干了的肉。
可奇怪的是,身上看不出什么伤,衣服也整整齐齐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睡着了之后被人抽干了。
环卫工人报了警,警察到了现场一看,觉得不对劲,立马通知了御鬼局。
御鬼局的人带着仪器赶过去,一测居然是元境期的厉鬼气息。
大队长林建业蹲在干尸旁边,拿着仪器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元境期的厉鬼,在南海市这种地方,算是顶天的存在了。
整个御鬼局,局长周海生是a+,他自己是b+,剩下的都是b级c级,甚至是d级,捆一块儿也打不过元境期。
他把仪器收起来,站起来,看着四周。
巷子不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剥落了。
巷子尽头有一口古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建业盯着那口古井看了几秒,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招了招手,叫来两个队员,压低声音说:
“去查查那口井,小心点,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