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李宇把大宝、二宝、三宝陆续哄睡。
大宝最难搞,抱在怀里颠了十五分钟才合眼,合眼之前还挣扎着想坐起来练技能。
小乖乖不用哄,顾妈妈拍了两下后背就睡了,布偶猴子塞在腋下,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
李宇刚换好一件深灰色polo衫,门口传来喇叭声。
嘀。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全江宁就孙浩天的五菱宏光敢在天南湾门口按喇叭。
李宇拉开院门,那辆银灰色五菱停在树荫下,孙浩天从驾驶座蹦下来。
李宇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头发剪了,之前那个乱蓬蓬的鸟窝变成了干净利落的寸头,两边推得很短,头顶留了点长度往后梳。
衣服也换了,以前孙浩天穿衣服跟从建材市场顺的一样。
今天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面搭了件深蓝色薄夹克,裤子是条修身的卡其色休闲裤。
鞋子也不是他那双万年不换的工地劳保鞋了,脚底踩着一双白色板鞋,干干净净。
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背挺得直,下巴微微抬着。
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神气劲儿。
“孙浩天?”
李宇围着他转了半圈,啧啧两声。
“你搁哪儿整的容?”
孙浩天嘿嘿一乐,两只手往夹克口袋里一插。
“艳菊带我去的,昨天下班她拽我去商场,说我以前穿的那些衣服像包工头,丢她的人。”
“头发也是她让剪的?”
“对,她说寸头精神,长头发显得邋遢。”
孙浩天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脑勺。
那个动作和他的表情配在一起,活脱脱一个被女朋友拿捏得死死的老实人。
“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改造计划。”
李宇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五菱宏光的椅子还是那个味儿,工地灰尘混着车载香水的廉价甜味。
但方向盘上多了一个粉色的卡通方向盘套,副驾遮阳板上别着一个小黄鸭发卡。
李宇指了指那个发卡。
“这你的?”
孙浩天脸一红:“艳菊昨天坐车忘拿走的。”
他启动车子,五菱特有的发动机声震得后视镜都在抖。
“宇哥,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今天早上去她家楼下。”
“五点半就去了,天还黑着,在楼下转了四十多分钟,手都搓红了。”
“她六点二十下楼,穿了件灰色的棉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兜刚蒸好的包子,她妈让她带去店里当早饭的。”
“看见我站在楼下,愣了。”
“我就说了一句,艳菊,做我女朋友。”
“她看了我半天没吭声,嘴唇抖了两下,突然眼泪就下来了。”
“拿手里那兜包子捶了我胸口两下,包子都捶扁了。”
孙浩天说到这儿,声音里裹着一层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热乎劲儿。
“你说她为什么哭啊?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李宇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傻啊,她等这句话等多久了。”
孙浩天嗯了一声,没接话,但方向盘被他攥得吱吱响。
五菱宏光拐上主干道,车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一半,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等谈完正事,晚上我请兄弟们喝酒庆祝脱单!”
“悠着点,别乐过头把正事忘了。”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城南一家咖啡厅。
角落的卡座,两杯美式摆在桌上,孙浩天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铺开。
公司注册、股权结构、施工资质、设备采购清单、人员编制表。
一项一项过,一页一页签。
李宇把委托书翻了两遍,点了点关键条目。
“账户用公司名义开,我先打七百万过去,你按进度调配。”
孙浩天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七百万。
他干了这么多年装修,接过最大的单子不超过两百万,现在一笔启动资金就是七百万。
他把笔帽拧紧,在委托书上签下名字,一笔一划,比平时写字用力三倍。
文件收拾妥当,孙浩天把文件袋拉上拉链。
“宇哥,我爸交代了件事,有位老总点名要买齐胜牌的高尔夫球杆。”
“齐胜?”
“对,说实话我们家一直合作的是另一个牌子,性价比高得多,但人家指定要齐胜,没办法。”
“正好你也要买球杆,一块去看呗,我带你去专柜。”
李宇想起了什么。
“天青度假村你去过没?”
孙浩天吹了声口哨。
“去过一次,我爸一个客户请的,那地方牛,光会员年费就要一百万,排队排两年。”
“高尔夫球场十八个洞,国际标准,总统套房一晚八万八。”
“人工湖三百亩,湖上还能开游艇。”
“价格不菲是不菲,但那体验确实没话说。”
李宇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我打算周末带悦颜去那边住一晚,过个二人世界。”
“哟,浪漫啊宇哥。”
孙浩天挤眉弄眼。
“那地方约会绝了,湖边有个玻璃餐厅,夕阳底下吃牛排,嫂子肯定喜欢。”
“先别传出去,等定好时间改天请兄弟们也去玩一趟。”
孙浩天连连点头,起身拎起文件袋。
“走,先去看球杆,齐胜专柜在青山区那边的运动城,开车二十分钟。”
两人出了咖啡厅,五菱宏光在停车场里格外显眼。
旁边一辆保时捷的车主正在上车,扭头看了一眼五菱宏光的粉色方向盘套,表情微妙。
孙浩天大大方方拉开车门,一点不带虚的。
“宇哥上车,五菱带你飞。”
李宇笑着摇了摇头,拉开副驾坐进去。
五菱宏光喷着蓝烟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五菱宏光拐进青山区,沿着一条两边种着银杏的宽马路往里开。
孙浩天一只手搭方向盘,另一只手戳导航。
“前面左转再走八百米,到了。”
齐胜高尔夫专卖店藏在一条商业街的尾巴上,门面不算大,但装修下了血本。
黑色大理石门框,两扇无框玻璃门,门头上“QISHENG”几个镀金字母被射灯打得亮堂堂的。
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成球形的罗汉松,花盆底座贴着铜片。
连盆景都透着一股子“别碰我,我贵”的劲儿。